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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梨緩過勁來搖了搖頭,搭上燕微州的肩膀從他的懷中起身。
燕微州替她擦汗的那只手往前伸了伸,卻恰與她離去時微縮的指尖擦過。
茶梨腳后跟抵住墻角,側目飛快地往不遠處掃了眼。見陸祁明在和那人交涉,她心下松了口氣,低眸朝燕微州輕聲說了句:
“無事。”
燕微州的目光從她藏在腰間的一側手腕掃過,眉眼微微動了動,茶梨和他抬眸的一個眼神對上,心里暗道一聲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輕輕地蹙起眉,眼尾耷拉著,可憐巴巴地睜大眼睛看她:
“婉兒妹妹既無事……可愿陪我在這院中看看?”
“昨日我在屋中‘悶’了一天,實在是有些百無聊賴,今日天氣尚好,府中也難得熱鬧活絡了起來,妹妹能否陪我在院里走動走動……”
茶梨聽到一半就錯開了燕微州看來的視線,還沒來得及找個借口從他身邊溜走,就被敏銳察覺到她意圖的燕微州捏著衣角委屈地控訴:
“婉兒妹妹不愿嗎?”
“你前幾日明明答應過的,一有時間就來陪陪我?!?
燕微州像孩童撒嬌耍賴般拉著她的衣角左右擺了擺,見茶梨目光閃躲,沉默著不愿表態,他眼底冷意漸起,面上卻慢慢抿起了唇。
茶梨將注意力重新落回燕微州身上時,他已經皺著鼻子無聲紅了眼眶,手指倔強地攥著那點布料不愿松。
耳邊散亂的鬢發被夾著細微涼意的冷風輕柔地撩起一角,讓她清晰地聽到他委屈著妥協的那句:
“那婉兒妹妹陪我說說話好不好?一會兒……就與我待上那么一會兒……”
如此熟悉的執拗,倒讓茶梨焦躁不安的心驀地平靜了下來。
沒什么好怕的。
就算陸祁明追了上來,他也不會當著燕家人的面逮她,以那些個所謂的、可笑的“勾引兄長”的隱晦話語。
他也怕這件事被擺到明面上,擺到他那個心心念念的“過命摯友”面前,不然也不會把她拉到一旁,言語含糊而又“義正言辭”地威脅。
想明白后,茶梨垂下眼眸,伸手蹭去燕微州眼角邊不知何時掛上的晶瑩淚珠。
成形的淚滴在她的指節處暈成一片淺淡的水漬,他眼睫微動,小心地、緩慢地抬起眼皮盯向茶梨的眼睛。
在她要再次將手抽離前,燕微州輕輕撫上茶梨的手背,四指一點一點將她的手腕收緊,確保她一時之內無法掙脫。
茶梨感受到他手上漸漸加重的力度,倒是壓下了下意識想要掙開的念頭,側目轉移話題道:“三哥看著面色疲憊不少,可是昨日沒怎么休息好?”
燕微州將臉頰貼上她溫熱卻有些許汗濕的手心,眼下落上幾道淺淺的睫毛剪影,低聲含含糊糊地答道:
“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惡夢……”
“導致醒來時,還感覺自己溺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水里,寂靜,壓抑,怎么都呼吸困難,掙不得,更逃不了……”
腳邊的陰影在他開口時悄然靠近又漸漸遠去。
燕微州微瞇起他那雙狹長的狐貍眼,泛著幽幽冷意的目光從他雙眼間的縫隙中透過,眼底還沒來得及興奮的枝丫很快又被無趣的藤蔓攀附,纏裹。
側臉往茶梨手中埋得更深,他語調輕顫,尋求安安慰般小聲地訴說道:
“所以,昨日便失眠了許久……”
聽完燕微州的話,茶梨收回望向墻角的視線,低眸摘下腰側隨時帶著的香囊,遞到他的懷中:
“香囊里放了些安神的香料,希望它能對三哥有點用處。”
燕微州輕輕地“嗯”了聲,半垂著眼眸安靜地沉默著,像依舊沉浸在噩夢帶來的陰影里,孤立無援,更無法自我慰藉。
茶梨安慰的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里。
最終還是燕微州擔心的問詢打破了這微妙的平靜。
“婉兒妹妹……你的手怎么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將她那只被紗布纏繞數圈的手拉起。
“不小心被碎瓷片劃到了,沒什么大礙。”
茶梨眉頭下意識皺了下,不自在地想要收回手。
燕微州動作溫柔卻態度強硬地將她的雙手交迭,然后用一只手緊緊牽制,拇指壓在她的掌側憐惜地摩挲了幾下。
“可這樣包著,看著十分嚴重?!?
茶梨:“……”
她垂眸看了看手上厚厚的紗布,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
她自己敷衍了事包的。
她就說包扎完怎么感覺哪里怪怪的……
“無礙,它只是看著很……”
燕微州摸索了下,將一半的力度壓向她的掌心,等茶梨瞇起一只眼叫痛,他才放松手指,避開她的傷口輕輕地替她往周邊揉捏。
“你看,傷口還是會疼?!?
“我那里有上好的金創藥,等明日我拿去給妹妹用用。”
他語句停頓一瞬,又很快接上。
“這么漂亮的手,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茶梨將眼中被疼意刺激出來的淚眨落,彎腰看著燕微州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已經看過‘大夫’了,我也有在好好擦藥,謝過三哥好意?!?
燕微州抿起唇,抬起眸子眼神濕漉漉地看向她。
“妹妹……”
“婉兒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