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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魏默不作聲。
“對,你和誰結婚?”嬴洛多嘴。
“馮長根兒。”
“你他媽有病吧!”她想起那個游手好閑,嘴角長了一顆帶長毛的痣的紅五類,差點吐出來:“村里男人都死光了?”
“嬴洛,你自己愛和右派分子亂搞男女關係,我不能和紅五類結婚?”小魏轉過身,圓嘟嘟的臉蛋上沒有表情,煤油燈下,兩隻熊貓一樣的橢圓形眼看起來有點瘮人。
“你哪隻眼看我亂搞男女關係?”嬴洛心虛了,但她又可憐起小魏:“你好歹也是高中生,不能再考慮考慮……”
小魏拎起包袱,端上裝了牙刷牙膏,洗臉毛巾的的錦鯉搪瓷盆,撞了她一下,奪門而去。
晚上,成舒在嬴洛的指點下,鼓動風箱點火,煮了一大鍋熱水,提出幫她洗頭發,她只要躺在炕上就好。
嬴洛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又難得享受一次,特別是“亂搞男女關係”這頂帽子,讓她既害怕又興奮。
青年拿了一個塑膠凳,凳上放著搪瓷盆,她的頭發垂到水里。青年雙手撩水,從鬢角到發根,溫暖的水漸漸弄濕頭發,人像躺在棉花里。
溫暖柔軟的指肚揉揉她的太陽穴,順著她額角的神經,一直向上按摩,在她頭頂處輕輕地按壓。
她腦后剛剛拆綫,按理説不太應該碰水,但她頭發癢得不行,也只能先這樣洗洗。
“你們上海人這么會照顧人嗎?”她舒服得渾身松軟,不由地問。
青年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答道:“我媽總是頭疼,我就幫她洗頭,順便按按。”
“喔……我還以為你先前結過婚呢……”嬴洛睏得迷迷糊糊。
“哎呀,你干什么!”兩滴水彈到她臉上,她大叫起來。
成舒又恢復了手上的動作:“沒有。”
打了肥皂,洗了兩遍后擦乾,她只覺得渾身清爽。兩人又從鍋里舀了兩盆水,脫了衣服。
“我給你擦……”青年熟練地浸潤帕子,又擰乾,從脖頸,到胳膊,再到四肢,他慢慢地擦,低著頭,不敢看她投下來的視綫。
在醫院住的十幾天里,換藥,喂飯,擦身,他任勞任怨地做了一切,倒真像她的伴侶。
青年穿著她爹生前寬松的汗衫,身體的每一處都若隱若現。她瘋狂地想和他擁抱,親吻。但青年始終一言不發。
給她擦干了,青年先扶她去炕上躺好,自己把盆拖到角落,快速地洗頭洗澡。
她一直看,看水流如何經過他修長的脖頸,挺拔的脊背,好看的屁股和筆直的大腿,一直流到棱角分明的腳踝。
成舒被她看得臉紅,小聲說:“沒什么好看。”
“比我爹好看。”她評論道。
一圈,兩圈,三圈。棉簽推著黃色的碘伏,在她肋下暈開。確認沒有再滲液后,成舒剪開新的紗布卷,里三層外三層地幫她裹好。
忙完這一切,他們依偎在一起,煤油燈也要燒盡了。
“老成。”嬴洛開口了:“我很喜歡洗澡。香港能天天洗澡嗎?”
“能。”青年吹熄了油燈,兩人手拉著手,蓋著硬棉被,貼得很近。月光照進來,他們能看得到彼此的樣貌。
“香港管不管人唱什么歌?”
“不管。”
“香港……能穿花裙子照相嗎?我想和你一起照相……”
成舒還沒回答,就聽到身邊的人輕輕打起了鼾。
第二天早晨,嬴洛準時六點鐘醒來,玉米粥的香味彌漫在屋子里。
成舒一身穿戴整齊,扛著獵槍,護林員袖章也戴上了——他腦后那個小辮子,卻不翼而飛。
青年站在晨光里,笑瞇瞇地看著她,說:“阿洛,我去巡林子,你好好休息,我決定,要先活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老成,你開竅了!”她興奮地坐起來,撲過去抱住他,卻不小心撕到肋下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