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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叔。”傅辰跟他打招呼。
老張明顯一愣,皺眉向屋子里挪了一步,側頭避開傅辰的視線。兩秒鐘之后才僵著臉,扯出一個不像笑的笑容,匆匆走出樓道。
傅辰極速分辨出,這是一個人面對異類時自然出現的回避和嫌惡,就好像他突然成了陽光下不容于世的奇怪生物,令人避之不及。
傅辰的心一沉。
他尚且如此,那么這段時間傅修明獨自一人到底面對了多少這樣的目光?那些平時看到他滿面笑意、尊敬的稱呼他“傅老師”的人,現在是以怎樣一種看怪物的厭惡眼光在看他!
傅辰發狠似的盯著老張的背影,等到他走回樓道口,這道目光依然沒有收回。
老張被他駭人的眼神嚇了一跳,“哎喲”一聲往樓道外退,退開兩步摸摸胸口,深吸一口氣才重新走進去。他低著頭,看也不看傅辰,徑直走進家門。甩上門的一霎那,傅辰似乎聽見門內傳出一句:“神經病!”
傅辰轉開視線走上樓梯,報復一般噴著怒火的眼睛里瞬間凝滿哀痛。他一點也不知道要怎么樣才能保護他的爸爸——他的愛人。
傅辰推開家門,呆呆站在門口,失去焦距的雙眼望向玄關隔斷上的鏤空花紋。
“叮…叮叮叮…叮叮…”手機響了。
傅辰回過神,大步跨到沙發前,抓起茶幾上的手機。是高潼的電話。
“喂,怎么樣?”
“查到了。”
傅辰眼皮一跳,問道:“查到地址了?”
“小看哥了吧?”高潼得瑟的二五八萬似的:“找到人了!”
短短四個字,傅辰的心臟如同被拽緊一般強烈收縮起來,一時間居然怔的說不出話。
“喂,干嘛呢?說話啊!”
高潼尋思這種關鍵時候你不得慌里慌張的問我“到底是誰”,怎么能不吱聲呢?不吱聲算怎么回事?我還演不演了?
心里排了好大一出戲,終于聽見電話對面傅辰開口問:“是誰?”
高潼被他低沉的聲音壓的差點喘不過氣,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們兒上道,照著戲路走。
“我先發你個東西。”演員高潼心滿意足打開微信,發過去一段視頻:“你看看,這家伙你認不認識?”
傅辰立刻打開微信。
視頻是一段手機拍攝的監控錄像。錄像里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身穿深色運動服,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站在收銀臺前付錢。那個人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現鈔給收銀員,收銀員第一時間沒有接,不知道跟男人說了點什么,然后皺眉接了過去。
監控顯然是那種老舊設備,畫面模糊,噪音很大,又是用手機對著監控畫面二次錄像,對話幾乎聽不清楚。
“我找人破了他ip,位置在嘉寧大學附近,一個叫什么戰略還是攻略來著的網吧。這個賬號是新注冊的,里面沒什么可以識別身份的信息。”高潼趁著傅辰看視頻的檔兒開始神乎其技的偵探表演:“這家伙謹慎的很,連付錢都是用現金,不過老子也不是吃干飯的,馬上打電話給炳叔。你知不知道炳叔是誰?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高潼自說自話繼續演:“炳叔以前跟我爸媽一起看場子,對我賊好,路子賊廣,錦州、海江、嘉寧都有地盤。他叫了個在那一帶混的小弟去找老板要監控。老板二話不說就把監控拍過來了。”
鎖定ip就能鎖定上網的電腦,只要查看發帖時間的網吧監控錄像,馬上能找到這個人當時的行動軌跡。
傅辰看著視頻,皺眉道:“他戴著帽子,我看不見臉。”
高潼說:“你接著往下看。”
監控畫面里,收銀員已經把錢放進收銀機,男人一壓帽子,腳步匆匆離開了網吧。
“那個男人走了。”傅辰說。
高潼一嘖嘴:“你別急啊,繼續看。”
這時候收銀員抬頭朝吧臺外望了望,沒看見男人馬上跑了出去。半分多鐘之后兩個人又出現在監控下面。至始至終男人的樣貌被掩蓋在鴨舌帽下面,只露出側臉頰一點皮膚,完全無法辨認。
這個人是誰?傅辰咬著牙,恨不得穿破手機屏幕把那張臉揪到自己面前。
“你看到哪兒了?”高潼問。
傅辰說:“那個人又被收銀員拉回來了,應該是要找零給他。”
收銀員重新走進收銀臺打開收銀機。就在此時,突然“哐啷”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砸碎的聲音,收銀員和黑帽男人同時抬起頭。
傅辰的眼神驟然聚焦,一下點住暫停鍵。
電話那頭,高潼問:“怎么樣?看到沒有?”
“看到了。”傅辰雙拳緊握。
“老板說,當時樓上一喝醉的家伙不小心推倒了墻角一個大花瓶,嚇得人半死。那家伙還無理取鬧,說花瓶絆了他的腳,讓老板賠錢,把老板氣的差點跟他干架。你說這都什么人…”高潼叨叨半天,發現自己扯的太遠,拉回來說:“看的清嗎?認不認識?”
“認識。”傅辰的聲音仿佛淬滿冰渣。
高潼打著寒戰問:“什么人?”
“他的朋友,嘉寧大學信息技術系的老師,王文博。”
“朋友?”高潼摸著下巴:“他倆有過節?”
“我不清楚。”
王文博幾年前和蔣邕來家里吃過飯,傅辰對這個人有印象但并不了解,他不怎么聽傅修明提起王文博。
高潼在電話那頭含含糊糊自言自語說了點什么,隨后問道:“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報警。”傅辰沉默了一會兒:“不過他現在去學校了,暫時我還不清楚學校的態度,等他回來之后再說。”
高潼“嗯嗯嗯”的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你千萬別輕舉妄動,跟傅老師商量商量。”
傅辰沉默了一會兒,隨后道:“謝謝你,高潼。”
“切,說這種屁話。我去上課了,有事兒微信上說。”高潼自覺在演“校園版英雄本色”加“傳媒版工藤新一”,樂顛樂顛哼著《小酒窩》掛斷了電話。
傅辰把手機慢慢放回茶幾上,深邃的眉骨下,瞳孔聚成兩個烏黑幽沉的黑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