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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8:26,8:27。
沒有哪一秒鐘比時間走的更快,傅辰從來沒有感到一個小時居然會如此漫長。
坐在回嘉寧的高鐵上,傅辰迷茫的看著窗外,好幾次解鎖手機又放下,終于還是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嘉寧大學”幾個字,其實他很不想看那些東西,但他控制不住。
鋪天蓋地的信息,一天前、兩天前、三天前、五天前。傅辰一條一條的看,心在不停的抽痛。
已經那么多天了,他讓他獨自一人在風雨里苦苦支撐,讓他一個人忍受所有非議、詆毀、謾罵和污蔑。而制造了問題的自己卻像一個局外人一樣一無所知,什么也沒為他做過。
傅辰沒有哪一刻這樣憎惡過自己。
有好幾次他打開通話記錄想打電話給傅修明,但根本不知道能說什么。他現在只想馬上回家,馬上回到他的身邊。
雨幕夾雜著狂風像巨網一樣肆無忌憚的朝大地覆蓋下來,宋可那把漂亮的遮陽傘被吹的倒翻。傅辰收起傘,在嘉寧高鐵站出站口附近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能不能快一點。”傅辰焦急的催促。
“哎,你這個小伙子真的是...”出租車司機不悅的皺眉:“這種鬼天氣能載你就不錯了,還嫌東嫌西。有沒有安全意識啊?”
“我加你30塊。”
“哎喲,我們又不能亂收費的...”說完一腳油門加速到90碼,雨刮器在風雨中吱吱亂響。
凌晨,小區已沉入寂靜,只有路燈在狂風暴雨中灑下慘白微弱的光。光影里雨絲細而密的迅速降落,一個身影在明暗之間快速跑動,腳底砸入水坑,濺起一片水花,天地間仿佛只有風聲雨聲和他前進的腳步聲。
傅辰穿過小區內的道路,跑進單元樓,沖上樓梯。在鑰匙即將插入鎖芯的一剎那突然頓住。
他現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經睡了?他...好不好?
鎖芯輕輕一響,門打開了。
屋子里很安靜,極度的安靜,悶熱的空氣里夾雜著明顯的煙草味。透過玄關隔斷上的鏤空花紋看向客廳,那里有一個微微閃動的橘紅色亮點。亮點在他目光注視里輕輕抖動了一下,然后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問:“小辰?”
傅辰連燈都沒有開,本能般朝那個光點走過去。他在黑暗里撫摸到一張臉,把那張臉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回來了。”
傅修明的身體僵住了,不知所措的把手里的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他沒說話,隔了很久才訥訥開口:“怎么...怎么突然回來?不是說考試之前不回來了嗎?”聲音呈現出一種極力保持鎮定的慌亂。
傅辰很想問他為什么?為什么什么都不說,一個字都不告訴他。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告訴他又能怎么樣?告訴他,他又能做什么?
“想你,想回來見你。”傅辰把他抱的更緊。
“都淋濕了。”雖然這么說,身體卻緊貼著傅辰。傅修明整個人都是僵硬的,他還在用某種意志苦苦支撐自己,卻又情不自禁的在傅辰胸口貪婪的呼吸。
“沒關系。”
“會著涼的,先去洗個澡。”傅修明還在努力維系平靜,自欺欺人般的不讓傅辰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對不起...對不起...”傅辰渾身的關節被凍住一樣的咯咯作響,仿佛在壓制近乎要撐破他身體的心痛。
傅修明當然明白他在說什么。傅辰會知道,遲早都會知道。傅辰知道了就會像現在這樣不顧一切的來到自己身邊緊緊抱住他,如同他一直以來想象中的那樣。
“沒事的小辰,沒事的。”傅修明好像在安慰傅辰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潮濕的雨氣鉆入鼻腔讓他鼻子發酸、眼睛發澀,聲音完全變調。
傅辰蹲下去,捧住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很深的吻了下去。起初,那兩片帶著煙草味的干燥嘴唇是木然的,然后仿佛突然淪陷般的和他糾纏在一起。
“沒事的爸爸,沒事的。”在漫長的吻里,傅辰斷斷續續重復:“沒事的沒事的,別怕,我回來了…”
花灑的水聲落下來,傅辰打開浴室的頂燈,脫掉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然后輕輕的把傅修明半濕的居家服也脫下來,直到兩個人都一絲不掛的站在水里。
傅修明看起來異常疲憊,眼眶里布滿血絲,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傅辰攬著他,溫柔的沖洗彼此的身體。
傅修明抬起眼睛看傅辰,四目相對的一瞬,所有的冷靜土崩瓦解。這一刻,他像一根崩到極點的弦,轟然斷裂。傅辰清楚的看到他流進水里的流淚。
他抱著他,像抱著一個易碎的陶瓷娃娃,手指穿過傅修明烏黑濃密的頭發,一路從額發、眼梢、鼻翼,一直吻到他的嘴唇,感受他唇角一點若有似無的咸苦。
傅修明一動不動的站著。
傅辰把他擦干抱回房間,用吹風機吹干他的頭發,起身想把吹風機放回洗手間時,手腕卻突然被拉住。傅辰轉過頭,傅修明沒說話,只是目光依戀的看著他。
傅辰不敢再走開,把吹風機放在床頭柜上,關掉床頭燈,拉開被子躺了進去。一個身體迅速卷縮進他懷里。
傅辰的心臟好像被一根尖針扎了進去,痛苦的收縮起來。此時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個消瘦無助的身體緊緊抱在懷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