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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明慧郡主的福,凌雪珺與凌玉柔這兩個小官之女也有幸到景泰園參加太后的壽宴。不過,今日賓客眾多,明慧郡主只能帶自已兩個親生兒子進殿向太后拜壽,凌氏姐妹是沒有這個資格親自給太后拜壽的,因而,兩人只能等在外邊,或逛園子,或與眾人飲茶說話。
凌雪珺與凌玉柔姐妹閑著無事,便在暢春湖邊閑逛著。
隔著湖堤,凌雪珺遠遠地看見,吳翎也來了。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織銀絲紋蝶上裳,下著杏紅色鑲金邊繡花裙。這身搭配極為巧妙,上身紋蝶,下身繡花,遠遠看去,就像蝶戀花一般,極為引人注目。加之吳翎本就生得美,她一亮相,便引得不少貴家公子紛紛注目。只可惜顧騫這時與李晃、顧循、顧蓁等人一起進殿給太后拜壽了,不然,凌雪珺真想好好看看,他見到自己心上人被這么多人覬覦,是何表情。
凌玉柔是第一回見到吳翎,心生好奇,用手推了推凌雪珺,問道:“這姑娘是誰?以前沒見過呢。”
“她叫吳翎,青州刺史之女。”凌雪珺一臉平靜地回答道。
“她似乎與陸家姑娘很相熟呢。”凌玉柔說道。
“陸夫人是她姨母。”凌雪珺道。
“難怪。”說到這里,凌玉柔輕輕捂了一下嘴,笑道,“不過,這位吳姑娘看起來可比陸姑娘順眼多了。”
陸云珊為人嬌縱,在貴女圈中人緣并不太好,凌玉柔不喜歡她,也是平常。
凌雪珺卻笑了笑,說道:“陸云珊只是不擅隱藏情緒,喜怒形于色,其實她人也不算壞。而且,像陸云珊這般的人,她心中所想之事都浮于面上,你一看便知,對她還可以有所防范。相比之下,有的人,喜怒藏于心,表面上溫柔可人,說不定她心里在對你使什么壞呢!”
凌玉柔一愣,問道:“雪珺,你說的可是這吳姑娘?你怎知她是笑里藏刀之人?你和她很熟?”
凌雪珺頓了頓,笑道:“二姐誤會了。我說的,只是陸云珊。”
“哦。”凌玉柔見凌雪珺不想多說,便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凌雪珺笑了笑,不再說話。
天快黑的時候,壽宴終于開席了。眾人按照親疏品級入席。朱沅、李晃、明慧郡主等人都坐在前邊,凌雪珺與凌玉柔自然坐在比較偏遠的位置。
凌雪珺覺得離皇帝、太后遠一些挺好的,可以隨意吃東西,看歌姬舞伎表演。皇宮里的御廚做的糕點,有些凌雪珺見都沒見過,亮晶晶,像凝膠一般,甚是可口,凌雪珺便研究起糕點來。可她研究了半晌,卻一直不得其門而入。無奈之下,凌雪珺只好放棄。
這一世的歌舞與前世無異,凌雪珺看過一回了,也無甚興趣,便邀凌玉柔到暢春湖邊走走。凌玉柔卻想看聽曲賞舞,不愿出去,凌雪珺只好獨自離席。
出了殿,沒多遠便是暢春湖。此時,湖岸兩畔早已是垂柳絳絳。凌雪珺走到湖堤上,隨手折了根垂到肩頭的柳枝,放在手中把玩著,人便沿著湖岸隨意地向前走去。
前世她便來過太后的六十大壽,知道今晚這宮宴要過了亥時才會結束,還早著呢。因而,她一點不擔心會遲了返回席間。雖然已是四月,但夜間還是有幾分寒,特別是走在湖邊,湖風一吹,凌雪珺便覺得身上有些涼意。
凌雪珺便從湖堤上走了下來,往園子深處走去。景泰園是皇帝平日休閑時常來之地,因而,雖不比皇宮金碧輝煌,但卻是草木葳蕤,花繁鳥盛。凌雪珺走在園中,嗅著鼻端傳來的不知是什么花的香味,只覺得心曠神怡。
走了半晌,凌雪珺走得有些累了,正好看見前邊有棵巨大的古柏樹,便走過去,靠在古柏樹后面歇腳。她舉著柳枝,放在鼻尖輕輕拂著,只覺得癢癢的,十分舒服。
她正閉著眼睛養神,突然,聽到有一串腳步聲慢慢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她猜著應該又是在宮宴上呆著無聊之人出來游園來了,也未去管,繼續閉著眼睛玩著柳枝。
誰知,這串腳步聲居然在自己身后這株古柏樹前停了下來。
“這里看起來比較僻靜,應該不會有人來吧?”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
另一個細嗓子的人說道:“若有人走來,勢必發出聲響,屬下與少將軍避開也還來得及。”
說話之人,雖是男子,聲音卻是又尖又細,像是寺人說話的聲音。
這兩人,是有什么秘密之事,怕人聽見?
正在這時,凌雪珺又聽到那年輕男子說道:“石昌,我之前在密信上交代你打聽的事,辦得如何了?”
聽到這話,凌雪珺心頭一跳。這石昌,不是張德妃宮里的總管內侍?這個時候,他怎么偷偷摸摸地在這里與人相會?他喚這人為少將軍,可凌雪珺覺得此人與朝中幾位年輕將軍的聲音都不相似,那這人到底是誰?
石昌回答道:“回少將軍的話,如今宮中與七皇子適齡的公主有兩位,一位是羅賢妃所出的晉陽公主,另一位便是屬下服侍的張德妃所出的南陽公主。兩位公主皆是容貌秀美,通音律,擅書畫,性溫柔。不知七皇子想與哪位公主聯姻?”
聽到這里,凌雪珺心中一下了然。想與晉陽公主和南陽公主聯姻,那兩人口中這七皇子肯定不是北朝的七皇子李易,而是南朝的齊王朱沅。那么這位少將軍,應該便是那日在天街上看見的,與朱沅一同前來的許鞅。他在南朝官居游擊將軍之職。
“七皇子想選擇的聯姻之人,自然對他奪取皇位有助益之人。這兩位公主,北皇更喜愛哪一位?”許鞅問道。
“北皇對兩位公主皆是一視同仁,沒有特別喜歡其中哪一位。”朱昌回答道。
“那兩位公主的母妃呢?聽坊間傳說,張德妃更得帝心,是不是?”許鞅又問道。
“張德妃與羅賢妃,畢竟年歲大了,哪比得過新進宮那些青春貌美的妃嬪啊?皇帝已經很久沒招兩人侍寢了,只不過會時不時到宮里來坐一坐,飲會兒茶,說會兒話。”石昌說道,“要說能得帝心的,這世上除了仙去的郭皇后,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可惜,郭皇后早逝,只誕下了早夭的思德太子,也沒有公主。不然,七皇子能娶到郭皇后之女,北皇必定是全力支持他奪取皇位的。”
“說這些沒影兒的事有什么用?”許鞅搖了搖頭,說道,“照你看,娶這兩個公主是都可以得到北皇的支持,還是都得不到北皇的支持?”
“這可說不清。”石昌說道,“如果太子與北皇暗中有來往,向他許了利益,就算七皇子娶了北朝公主,北皇也不見得會支持他。畢竟,為了國家大利,犧牲個女兒,也算不得什么。”
“不行!絕不能讓朱清順利登基。”許鞅說道,“否則,不僅吳王命休矣,許氏一門怕是也逃不過朱清的毒手。奪位之事,我們只許成功,不能失敗!”
聽到這里,凌雪珺身子不禁微微顫抖。她沒想到,自己出來游個園子,居然也會聽到如此機密之事。若是被許鞅和石昌知道自己聽到他們之間的談話,必定會把自己害死在這里。對世人來說,這景泰園里只不過多了一個游湖時,失足落湖淹死的小官之女罷了,沒有人會追究她的死。
想到這里,凌雪珺摒住呼吸,手掌緊緊握住柳枝,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二人發現自己在此。
這時,石昌又說道:“少將軍,雖然無法從兩個公主及張德妃、羅賢妃身上決出優劣,但七皇子可以從齊王和淮王身上著手。”
“此話怎么說?”許鞅問道。
“不知少將軍聽說過沒有,北朝的皇位之爭,以齊王李晃,與淮王李旸最盛,最終的皇位,也有很有可能在這兩位身上決出。而他們兩人,正是是羅賢妃、張德妃所出,分別是晉陽公主和南陽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長。”石昌向許鞅細細分析道,“若是七皇子與齊王、淮王中的一位結盟,互相助對方奪取皇位,豈不是兩全之策?屬下覺得,不如視七皇子選擇齊王,還是淮王,來決定到底向哪位公主求親。”
“這倒是個辦法。”許鞅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依你之見,北皇更屬意齊王還是淮王來繼承大統?我們應當與誰結盟?”
“這個……”石昌似乎有些為難,頓了片刻,才說道,“北皇到目前還沒有明確的選擇,不過,據屬下平日的觀察,北皇似乎更滿意齊王的表現一些。屬下也認為,齊王比起淮王,更有治國之才!不過,在北皇沒有下詔書確立太子之前,一切皆有變數,說不定哪天齊王出了什么錯,惹了北皇的厭,便與太子之位無緣了。”
“好。”許鞅點了點頭,“這些話,我會帶給吳王的。你先回去吧,晚了惹人生疑。”
“是,少將軍,屬下這就回去。”片刻,石昌的聲音又小心翼翼地響起,“少將軍,屬下什么時候可以返回南朝?”
這聲音,聽起來有幾分蒼涼,又有幾分渴望。
許鞅沉默了片刻,說道:“待七皇子登基之時,便是你還朝之日。不過,你放心,你一家老小,我會替你照顧好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