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總之賴瑾將自己能想到的各種不合理要求一一寫在紙上,最后修改潤色完畢,以奏疏條陳的形式上奏給乾元帝。
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乾元帝在看了賴瑾的奏疏后不免嚇了一跳。他原是覺得賴瑾不顯山不漏水的,竟然對諸藩國的形式如此熟悉。怪不得能想出重建市舶司一事,想來也是胸有成竹的。
之后這本奏章就被暗暗咋舌的乾元帝在朝會上傳給眾朝臣觀閱。在朝會上正商討著如何宰人的功勛大臣們見了這章程也嚇了好大一跳。他們倒是不覺得賴瑾熟悉各藩國的具體情形有什么不妥,只是驚詫于這小探花平日里溫聲細語,君子如玉的,本質上竟然是如此的霸道狠戾胡攪蠻纏不講道理。這份奏章擺到眾人面前,還沒同各藩國商議討論呢,諸位老臣們首先就覺得心虛不已。
這種理直氣壯欺負孬種蹬鼻子上臉的無恥行徑已經不能用“得寸進尺”來形容了。用粗人的話說這簡直就是“騎在諸藩國的脖子上拉屎”。其言辭惡劣,舉止囂張讓所有與會人士不約而同的覺得……簡直太棒了。
怪不得世人都說文官“蔫壞蔫壞”的,瞧瞧這小賴探花的厚顏無恥云淡風輕,十個武將的臉皮加起來都厚不過他。真是混在圣上身邊久了,人都黑心了。(咦,不知不覺把心里話都說出來了。)
諸位功勛老臣們不約而同的幻想起當這封條陳擺到談判桌上時,各藩國使臣們怒發沖冠,憤而離場,甚至怒而發戰的情景。
不過就是真打起來了大業朝也不害怕就是了。畢竟諸藩國的火槍火筒雖然比大業朝的先進一些,但論起大炮來可就差多了。曾經以紅衣大炮屠滅前朝的大業朝皇室分外喜歡這種聲音響亮,殺敵無數的東西。建朝多年以來研究銀子花的跟淌水兒似的,就為了改造紅衣大炮。雖然如今的大炮已經不能用來打仗了,但也是個開山鑿石,修橋鋪路的好利器。
因此諸藩國的敵軍們不來也罷,真要是不想活了跑到大業朝內陸撒野,那些廉頗雖老,但每頓能吃三大海碗碧粳飯的功勛老將會讓那些五顏六色的毛鬼子們知道知道大業將士們的厲害。
所謂玩兒冷兵器的行家,琢磨戰場殺敵琢磨了幾千年,其戰事素質可不是緊緊發跡幾百年的小鬼子們能較量的。
有一句話叫完虐你沒商量。
畢竟大業朝注重武事功勛,真正向榮寧二府那般老子得意兒孫就忘本折騰的虎抄抄世家沒幾個。大家伙兒雖然平日里驕縱蠻橫不講理了一些,但身手武力值可從沒下降。你沒瞧見區區皇商之家的狗腿子,說打死人就把人打死了。各個的身體素質可都好著呢!
這廂京都之中列位老臣磨刀霍霍,那廂西海沿子沈軒等人也沒有消停。
與當年南安郡王固守西海沿子的不溫不火相對比,沈軒如今就是戰無不勝的戰神。經歷過西北剿滅北蠻王庭以及西海沿子打殘諸位藩國兩場大戰,沈軒的英勇神武已經威懾大業。越發襯出南安郡王的老邁昏庸,尸位素餐。
隨著沈軒在西海沿子水軍中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每日增加,與之而來的便是朝中御史言官多有彈劾沈軒“功高震主”、“目無尊上”、“心有悖逆”、“殺人如麻”等等罪名。只可惜圣上肯聽不肯信,朝中大半功勛世家、王公親貴又在賴瑾的巧言蠱惑下忙著敲藩外諸國的竹杠。熱鬧鬧的一場好戲,竟然沒了觀眾,最后不得不慘淡收場了。
而經歷過一場大勝仗的西海沿子,也因沈軒等人的赫赫戰功和賴瑾上眼藥般的大肆拉攏而漸漸分為三派。一脈是以南安郡王為首的老牌將帥。他們大多都是當年跟著上皇做事的老臣,祖上因功勛顯著被封為異姓王的一脈浩大勢力。被太祖皇帝的幾代后輩們防范警惕,如今打著忠君愛國的名號持中立態度。對于朝堂上的紛爭和傾軋也從不開口過問。
另一脈則是昔日義忠親王老年歲為太子時拉攏的一少部分將領。這些人根基深厚,人脈廣博,財大氣粗,對當今圣上的態度疏離排斥大過敬重。雖然僅僅是一小部分,但他們團結一致,緊緊抱成一個團兒。雖然目下為止還沒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卻像絆腳石一般看著都讓人覺得礙眼。當然,其后發生的事情也讓乾元帝表示自己有些天真單純,所謂沒看見不等于沒做過,所謂沒發現更不等于沒做過。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不過不論怎么說,乾元帝目下最想除掉的,還是這一批總是想著顛覆皇權,擁護前太子上位,建立從龍功勛的沒眼色的混蛋們。
最后一脈則是以沈軒為首,衛若蘭他爹為堅硬基石的少壯派。主要人員則是馮紫英、馮少楠、衛若蘭、陳也俊、韓琦、柳湘蓮等功勛世家之子。這些人大半都是此次西海大捷中立下赫赫功勛的少年將領。因為血氣方剛,性子豪爽,肯與將士同甘共苦,共同殺敵,遇敵當先等等好習慣,頗得底層士兵的敬重和崇拜。
小小的西海沿子,一軍之中就分了這么三伙勢力,其中兩伙還都是相看兩相厭不找茬都不舒服的死掐。可以想象哪怕是戰事過后,這西海沿子也絕對消停不了。尤其是這當中還摻和了一位雖然不在軍中打仗,但因為擔心心上人(自封的)受苦受傷就一直后勤支援少壯派奮勇當先的皇商薛蟠。兼這位薛蟠又向來是個不惹事兒事兒也來惹他的麻煩體質。矛盾很快就被激發了。
事情還得從西海沿子大捷,圣上大喜派遣欽差犒賞三軍一事上說起。因為不想太過刺激南安郡王那柔軟纖細的神經,此番犒賞三軍,圣上并沒有派遣太子或者賴瑾這樣打著圣上心腹字樣的皇子或寵臣前去西海沿子。而是派遣了與南安郡王等人交情不錯的禮部侍郎王維遠為欽差。這位王維遠在朝中的官聲不錯,人緣較好,雖然不是很得圣上重用,但也絕對是圣上比較欣賞的一類人。
只因乾元帝覺得這人懂得變通,處事圓滑老道。之前為西海沿子諸位將士們慶功犒賞,乾元帝都派了王維遠過來。
可是乾元帝想都沒有想到,這是因為王維遠這人太過圓滑機變,又與南安郡王、義忠親王老千歲一脈的人相交甚好。一來二去的,在有心人的攛掇下,他竟然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他竟然伙同西海沿子各位將領貪墨圣上分發給諸位戰死傷殘的戰士及其家屬們的撫恤銀兩。甚至欺瞞某些地處偏遠的戰士家屬們,那些死去的戰士在戰役中當了逃兵,最后被軍法處死。將軍是不想聲張叫他們丟了臉面,才隱瞞著說是戰死沙場的。至于那些附近地區戰死或者因為傷殘而不得不退役的老兵及其家屬們,被軍中將領各種威脅著拿了少少的撫恤金,以及一身為國盡忠的傷口回家了。
而那些奮勇殺敵的將士們甚至不敢同將領們爭辯,生怕退役之后連個安穩生活的地方都沒有。
如今荒謬可悲的事情,那些愚笨慣了的百姓竟然也真的肯忍。要不是薛蟠某次去集市上采買奴隸,碰上因為缺錢而不得不賣兒賣女的傷殘將士們,又聽到了周圍百姓們的議論紛紛,恐怕這件事情他們到走都還不知道呢!
不過既然知道了,薛蟠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他早就看著那些欺負他兄弟又欺負他心上人的破將領們不順眼了,當下將事情捅到了衛若蘭他老子那里。衛將軍聞言大駭,立刻派人暗暗查訪此事由來,并立即給圣上寫了密報暗暗發往京城。
原本這種事情并不需要衛將軍上報乾元帝就該察覺的。不過這個時候的乾元帝正忙著與諸藩國商議戰后賠款條例一事,也沒精力派遣暗衛監視一眾人等。所以當消息傳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沸沸揚揚無可抑制了。
西海沿子領軍將領長期貪墨軍中糧餉,貪墨朝中賞賜致使戰死殘廢士兵家屬沒有撫恤,被迫流落街頭,易子而食以求存活的丑聞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
金陵皇商薛蟠伙同無數商家百姓帶領無數戰死將士家屬于西海水師大營前靜坐示威,勢要為流血又流淚的將士們討個公道。消息已經傳出,向來憤青的書生們也紛紛參與進來,又是作詩又是作賦,不過三五日間,將事情又鬧大了一個層次。
發展到后來,被堵在家門口不能出去的原義忠親王老千歲麾下將領們整集士兵就要出營鎮壓。被首先得到消息的沈軒等人攔截在大營門口。以沈軒為首的少壯派將領從來都是不肯吃虧的主,別說他們從來對這一批人看不順眼,單只因為薛蟠一個人,沈軒等人也不能叫他吃了虧去。于是原本軍民對仗的局勢又變成了軍軍對仗。等冷眼旁觀只顧瞧熱鬧的南安郡王等人察覺不好時,事件已經滾雪球的越來越大,至少不是南安郡王所能控制的了。
“啪!”
一封寫的密密麻麻的情報密信被乾元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有些哭笑不得的搖頭嘆道:“這幫小子,各個都是打仗的好手。惹起事來倒也是真不手軟。”
這才消停哪么兩天啊,憑空又捅出這么大簍子來。真是一會兒不看著都不行。
賴瑾窺著乾元帝的神色,但見他眉宇間好笑大過生氣,遂心中略安。開口說道:“依微臣來看,這件事情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不對。戰士們浴血奮戰,為的是保家衛國,效忠圣上。朝廷出賞撫恤戰死傷殘士兵,也都是體現陛下拳拳愛護之心。然則這群將領狼心狗肺,至圣上愛民之心于不顧。貪贓枉法,謊報虧空,甚至連戰死將士們的撫恤金都不放過。長此以往,還有誰肯為國征戰,奮勇殺敵。難怪西海沿子每年打仗都打得要死不活的,恐怕根子就出在他們身上。”
說到這里,賴瑾憤憤而道:“怪不得每次圣上下旨叫南安郡王竟退敵軍,到最后也都是將人趕出境外不了了之。恐怕南安郡王心里也安得是這份心思。”
乾元帝訝然笑道:“南安郡王的心思可不僅如此。”
賴瑾一臉訝然茫然的看著乾元帝。
乾元帝突然覺得心情不錯,遂開口提點道:“只要西海沿子不太平,朕就必須讓他留在西海沿子對敵。每年依舊要撥去糧草軍餉無數。南安郡王自然可以手握軍權,倒是比其他幾位異姓王爺過的滋潤。”
賴瑾不服氣的哼了兩聲,開口罵道:“自私自利,棄國不顧。”
乾元帝一臉浩然的說道:“在此之前,朕為了天下安穩,朝野平定,對于南安郡王之舉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朕卻未想到他們竟然敢如此放肆。竟然連國之鑄石都要動搖。”
賴瑾躬身接道:“陛下圣明。自然不能讓這群貪贓枉法的劊子手逍遙法外。”
乾元帝說道:“傳旨,將這次貪墨軍餉相關人等押送回京,著大理寺從嚴審問。朕會圣駕親臨,在后旁聽。”
戴權微微躬身,立刻應了。
賴瑾在旁皺了皺眉,欲言又止。
乾元帝心中好笑,面上不動聲色地說道:“驃騎將軍沈軒及其部下馮紫英等,不守軍規,搗亂滋事,也都一同押回京來。至于皇商薛蟠……”
乾元帝沉吟一回,開口說道:“鼓動百姓于大軍營帳前示威靜坐,藐視王法國律,也都一同押回京來。”
于是一場大捷之后還沒來得及封賞。所有的功臣們俱因此事被灰頭土臉的押回京中。
沈軒等人回京那日,得到訊息的京中百姓們在城門兩旁夾道歡迎,其喧囂吵嚷直比上次西北大捷進京獻俘還要熱鬧。只不過眾人扔向沈軒等人的是錦帕花枝,而扔向另一批將領們的卻是雞蛋菜葉,親疏對待如此不同。饒是義忠親王老千歲那一脈的將士們鐵石心腸,此刻也不由得黯然羞憤。
呆霸王薛蟠站在囚車之中,看著扔向自己的手帕和花枝洋洋得意,那腦袋揚的恨不得拽到天上去。還不時做戲般的沖著左右拱手作揖,看的人群之中還有些擔心不已的賴瑾覺得好氣又好笑。
接應眾位將士回城的大理寺也比較搞笑,仿佛當年的御街夸官一般,拉著眾位將士的囚車在四九城各官道上施施然走了一圈兒,方才慢悠悠的回了大理寺。
賴瑾尾隨其后,立刻打點人脈求爺爺告奶奶的進了大理寺探望諸人。昏暗的牢房中,空氣潮濕,腥味遍布,隔著條條的牢房柵欄,宛若英雄一般當地站立的沈軒含情脈脈的看著欄桿外提著籃子來探望他的賴瑾,柔情似水的笑道:“瑾兒,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