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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次日早上,賴瑾果然吩咐家下小子將抄寫的書稿裝了兩大箱子分別送往賈政的書房和賈母的榮慶堂。賈母看著賴瑾認認真真抄寫的手稿,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激動的黛玉,不由欣慰的贊道:“瑾兒小子有心了。”
賈寶玉則無所事事的翻著其余的手稿,搖頭晃腦的說道:“瑾弟弟的字越發的好了――怎么竟寫的怎么好了?你我同桌這許多時間,我竟沒發現。”
賴瑾淡然笑道:“不過是熟能生巧罷了――這些日子抄書有些多,況且林姑老爺的字本就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是最有風骨的。有林姑老爺珠玉在前,我不過是東施效顰邯鄲學步,實在當不得如此夸獎。”
賈母聞言,細細打量著手中的書稿,不由得點頭贊道:“你的字果然寫的更好了。雖年紀尚小筆鋒不到,但已然漸漸有了風骨。想必來日間又是個馳名遐邇的大書法家也未可知。”
賴瑾知道賈母這話是湊趣,倒也不以為意。一旁的林黛玉摩挲著手里的書稿,仿佛看見了江南煙雨之中林如海伏案揮墨的情景,忍不住開口謝道:“多謝瑾弟弟這么細致妥帖,看了這些手稿,我竟覺得父親一直陪在我身邊了。”
賴瑾微微一笑,頷首說道:“林姑娘若能寬心,便是再好不過的。”
說話間外面丫頭通傳道:“梨香院的寶姑娘來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立刻叫人進來。少頃,一身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綿裙的寶釵裊娜而來。她頭上只挽了一個尋常的纘兒,周身并不像國公府其他小姐姑娘們帶著簪環珠玉,卻越發顯出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的絕代風姿。周身的氣質沉和嫻靜,緩緩走到賈母跟前,躬身見禮道:“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隨意讓座,開口問道:“怎么不見你母親也跟著來?”
薛寶釵低聲回道:“母親正打點著哥哥的行裝,等送出了哥哥即刻便過來。”
賈母狐疑的挑了挑眉,開口問道:“薛家大哥兒是要出行?”
薛寶釵抬眼看了看賈寶玉和賴瑾兩個,含笑應道:“母親昨兒和姨母商量過,哥哥原本十三四歲大的孩子,正是讀書進學的好時候。兼之早就耳聞賈家私塾的嚴厲正風,便想著將哥哥送去私塾好生調、教一番。倒不指著他高中如何,只盼著他能讀兩句書,識兩個字,早點明白事理才是。”
賈母聽見王夫人和薛姨媽兩個不經過自己便私自決定了讓薛蟠去義學念書,心中略有不快。面上卻不動聲色地點頭笑道:“薛家大哥兒確實該學習些規矩事理。”
薛寶釵聽賈母這么一說,只覺得臉頰熱熱的,遂低頭不語。
而這廂賴瑾卻略微憂心的皺了皺眉。當日賴大為了給自己安排個清靜讀書的去處,自告奮勇接了照看義學的責任。如今一番恩威并施,好容易讓義學上那起子調三逗四的紈绔們收斂了一些,這會子又塞進個霸王進去……
賴瑾輕嘆一聲,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真不知道那王夫人究竟是精還是蠢,那樣一個惹禍的混世霸王,平日里誰家有子弟恨不得藏著掖著往后躲,他倒好,自己往前湊。暫且不說老太太這廂如何作想,只看著昨兒下午賈政對薛蟠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甚至連表兄弟兩個頭次相見都給折了過去,也該心里有點成算才是。
怪道賈政寧可寵著粗鄙淺薄的趙姨娘,也不怎么待見大家出身的王夫人。就這么個木胎泥塑不解風情的脾性應對,哪家戀俏兒的爺兒們會喜歡?
一旁的薛寶釵待賈母說過話后,轉過頭來沖著寶玉和賴瑾兩個含笑說道:“我哥哥脾氣雖然魯直一些,但到底本性還好。只是太過淘氣放縱了一些。日后學上念書,還請寶兄弟和瑾弟弟照看一二。倘或他一時言語不妨頭得罪了二位,還請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計較。寶釵在此謝過兩位兄弟。”
賈寶玉眨了眨眼睛,悄么聲的用手肘捅了捅賴瑾。一時間想的有些偏遠的賴瑾回過神來,立刻笑道:“薛姑娘言重了。既然是進學念書,當然就不會如早先一般。何況薛大爺如今已長到十三四歲,和我們兩個的歲數加起來差不多。我們又豈敢說照看一詞。”
薛寶釵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倒也不再強求,微微一笑,隨口說道:“是我說錯話,該是相互討教共同進益才是。”
賴瑾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賈母見狀,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隨口說道:“時候不早了,你們快上學去罷。”
賈寶玉和賴瑾兩個立刻起身,躬身告退。
一路無話到了義學,果然平日里朗朗書聲不絕于耳的學舍異常的喧囂吵鬧。賴瑾和賈寶玉兩個一路進了學堂,只見當地站著一個華服美冠,容色與寶釵有五六分相像的驕縱少年,正指揮著小廝給眾學生們分發見面禮,口里還豪氣萬千的要請眾人去祥云樓吃頓好的去。
因天色還早,并不見賈代儒的身影。唯有他的長孫賈瑞代為管理學舍。那賈瑞此刻正站在薛蟠身邊好一陣巴結,瞧見薛蟠出手大方,更是嘴上抹蜜一般的贊嘆個不停,喜得薛蟠立刻從荷包里掏出一把金瓜子送給賈瑞把玩。其余子弟見了,越發吵嚷著簇擁上來,你一口我一口的夸著,場面果是熱鬧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