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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冷著臉又囑咐了賈寶玉幾句,這才放人出來了。
賈寶玉夾著尾巴老老實實地走出了將近三五百步的距離,方才探頭探腦的回頭打量一番,然后活過來一般雀躍著笑道:“嚇死我了。還以為老爺又要訓(xùn)斥呢!”
賴瑾著實不理解賈寶玉避自家老子如蛇蝎的模樣。只得搖頭嘆道:“我瞧著老爺雖然嚴肅了一些,但對你也是殷殷期盼,尊尊教誨,你怎么就怕成那副樣子?”
賈寶玉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擺手說道:“你不知道。老爺對我可嚴厲著,動輒教訓(xùn)打罵。如今又沒老祖宗在跟前兒,我由不得縮手縮腳的忍著,找那個不痛快干嘛?”
賴瑾十分無語的輕笑一聲。父慈子孝做到這步田地,也叫人無話可說。
一時間相攜出了大門,外面早就備好了車馬,賈寶玉和賴瑾兩人踩著矮凳上了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往義學(xué)進發(fā)。
那義學(xué)離賈家并不遠,也不過一里之遙,眾人坐著馬車眨眼即到。學(xué)里得了消息的熟長、先生一輩竟然都在門口等著,瞧見賈寶玉二人的身影即刻簇擁著進了教室,其阿諛奉承之態(tài)看得賴瑾頻頻搖頭。
閑坐了一會子便開始上課,因為賈政言語在先,賈代儒并未從《詩經(jīng)》教起,而是直接給眾人講了《論語》。兩人因為是第一次上課,一時間倒也聽得津津有味。賴瑾也不是第一次聽《論語》,對比著賈代儒和自家老爹的不同,賴瑾發(fā)現(xiàn)自家老爹在講書的時候著重聯(lián)系實際情況,經(jīng)常以史為例,以當(dāng)今所施行之朝政為主。而賈代儒卻是引章?lián)洌┵┒劊H有一番鴻儒之勢。
想到外間風(fēng)評賈代儒乃是當(dāng)今之老儒,賴瑾細細體會一番,只覺得名不虛傳。且又細細打量了一番學(xué)中風(fēng)氣,發(fā)現(xiàn)合族子弟雖然也有不愛上進者,不過如前世同學(xué)一般上課溜號罷了,但也沒有書中那番淫、穢不堪之事,心中不免狐疑。
賴瑾這邊徑自納悶,卻不曉得此番干凈景象皆是賴大一手促成。那賴大心懸乖孫,只覺得家業(yè)振興之旺皆系于子孫之上。況且賴瑾自幼在賴尚榮身邊調(diào)、教,被賴尚榮教養(yǎng)的極好。賴大又怎么會放任自家孫子近墨者黑,被賈府那起子混賬子弟挑唆勾壞了去?少不得撥冗抽空嚴加整治一番,將學(xué)中原本的污穢風(fēng)氣一掃而空,又疾言厲色去幾個混賬子弟家中告誡一番。
能在賈家義學(xué)中念書的子弟,多半都是族中貧窮不能請師者,即入此中肄業(yè)。一來是想學(xué)學(xué)讀書認字,二來也是貪圖著學(xué)中免費的茶飯之類。家世頹敗,能力不行,多半仰仗著榮寧二府每年給些抽風(fēng)打點過活的子弟們自然是不敢得罪府中權(quán)勢薰天的總管老爺,于是各家各戶少不得約束自家晚輩休得胡鬧,這也就是賴瑾眼中賈家私塾如何會這般干凈的緣故。
長輩殷切照顧之心,賴瑾此刻自不知曉。念了一上午的書,早有些饑腸轆轆的賈寶玉和賴瑾兩個吩咐茗煙兒幾個小廝拿出了食盒,隨意尋了個柳樹底下,鋪著席子開吃起來。身后的茗煙兒等人也都各自拿出了各自的食盒,在賈寶玉的吩咐下大伙兒圍坐成了一個圈兒、一邊伺候著主子們,一邊自吃晌飯。
學(xué)上雖然有免費的吃食,可這一伙兒人除了身嬌肉貴,嬌生慣養(yǎng)的爺兒們,便是在主子跟前得意不屑吃爛東西的“二主子”,學(xué)中那只為飽腹的大鍋飯自然入不了大家的眼。只見茗煙兒得了賈寶玉的眼色,捧著一碟兒茄胙走到賴瑾跟前,諂媚笑道:“這是府上的特色,老太太最愛吃的茄胙,賴小相公嘗嘗?”
賴瑾打量著茗煙兒手里的菜肴,知道這便是后來劉姥姥進大觀園,鳳姐賣弄的用十幾只雞來配料的菜,不免有些好奇。當(dāng)下沾著筷子夾了些許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過后,只覺得醇甜細滑,滿口余香。不由得點頭贊道:“果然好吃。“
只是大暑天的吃這些個油膩膩的東西,未免葷腥了一些。是以賴瑾只是意思意思的夾了兩口,便不再動筷。一旁的賈寶玉細細留意著賴瑾的口味,發(fā)現(xiàn)他每多偏愛一些清淡爽口的菜色,心中暗暗點頭,自以為得了真相。湊過腦袋悄悄吩咐茗煙兒道:“以后廚房做菜的時候,吩咐他們多做一些爽口清淡的來。這么大熱的天兒,油膩膩的,誰吃得下去。“
茗煙兒心中暗笑,面上卻鄭重其事的應(yīng)了。
下午又是兩個時辰的課,賴瑾因為心中掛念沈二的事兒,倒也沒怎么細聽。好容易熬到了下學(xué)時分,賈寶玉又拽著賴瑾回榮府上給賈母請安。賴瑾心中焦急,面上卻樂呵呵的應(yīng)了。
隨從賈寶玉一起登上馬車的時候,恍惚間瞧見街對面巷口處一閃而過的人影,心下不由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