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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為玄真道尊的景昀立在江雪溪身側,眼睫微顫。
怎么能不倉促呢?惠帝齊臻毫無預兆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像一顆急速隕落的流星,按他的年紀和境界來說,還是個正值盛年的皇帝,所有人都以為思陵幾十年后才有可能派上用場,惠帝下葬時思陵甚至還未竣工,隨葬思陵的定國侯齊寧差點沒能葬進去。
江雪溪垂下眼,望著自己指尖沾染的一抹香燭余燼。
片刻之后,他輕輕拂去了那抹余燼,神色靜默有如幽深的夜色。
他說:“我們走吧,師妹。”
第49章 49 謁金門(三)
◎“白天青樓不開門。”景昀淡淡道。◎
六日倏忽而逝。
風筏破開云海, 逐漸降低,遠處隱約可以辨出山川城闕,正是魏國京都天端城。
天端城千年前稱齊京, 后改稱梁都, 魏太祖代梁之后,依舊以這座城為京城,并為京城改名天端。
風筏停在了城外風筏碼頭上。
甫一停穩, 陳氏門人便出現在風筏內外,由上而下依次請客人移步下船。
慕容灼午睡方醒,景昀好不容易才把她從床榻上叫起來。也正因為此,二人出門時晚了許多。
景昀本以為二人該是三層最后離去的,然而出門后她目光一瞥,只見盈昃辰宿四間房前, 等著引路下船的陳氏門人仍然守在那里。四間房大門緊閉, 一絲聲息也無。
慕容灼同樣留意到了這一點, 問引路的門人:“盈號房的客人沒走么?”
這并不是需要保密的事,門人應道:“盈號房的客人說要最后下船。”
最后下船?
風筏極大,除了三層刻意限制了房間數量,二層和一層價格要便宜許多,同樣住進去的人也要多上十倍不止。這一艘風筏上至少有三五百人, 若要最后一個下船,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去。
慕容灼疑惑地看向景昀, 景昀并不多言, 只淡淡道:“和我們無關, 走吧。”
風筏碼頭占地很廣, 所以位于天端城遠郊, 離天端城很有一段距離。碼頭外人流如織, 不但有進進出出的乘客,附近還做起了生意,有許多攤販,更有數十輛青布馬車遠遠停著,見了碼頭中有人走出來,便上去拉客。
景昀和慕容灼頂著易容術法往外走,她們走的很慢。慕容灼是出于好奇左顧右盼,景昀則在很認真地觀察風筏碼頭的管理。
人多易生亂,但碼頭上有穿著藍衣的陳氏門人穿行其間,碼頭外則有數名淺青袍子的年輕人,四處維持秩序,面相看著非常年少,大多數人卻也肯聽話——淺青色道袍是道殿及各分殿弟子的著裝。
碼頭外停著一隊非常矚目的車隊。車身暗紅,沒有過多的裝飾,看上去十分樸素,懸掛的車簾雖然繡紋精巧,卻也半新不舊。車廂從外看上去平平無奇,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寬敞。
但這車隊仍然在出現的一瞬間,就攫取了碼頭上所有人的目光。
——車前拉車的不是高頭大馬,而是一匹匹通體純白的鹿。
那些鹿通身皮毛雪白,饒是以景昀的目力,都看不出半點雜色;大眼睛圓而漆黑,神色非常溫順。它們頭頂的鹿角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色澤,泛著淡淡流光,漂亮驚人,有如瓊枝玉樹。
每一輛車都非常寬敞,按照正常的馬車來算,至少需要四匹馬齊駕,然而每輛車前卻只有一只白鹿。這些漂亮而溫順的動物安靜地立在車前,大眼睛輕輕眨動,神情安靜溫和。
“這是靈鹿?”慕容灼問。
景昀道:“它叫班龍,是名門宗派中常養的靈獸,外形似鹿、通體純白、性情溫順,以紅茅果為食,力氣很大,可以低空飛翔。”
慕容灼喜歡這種溫順可愛的動物,有些眼饞,很想過去摸一把。但這并不是她或景昀的家養靈寵,只能望洋興嘆。
“那是文家的車隊。”
不遠處傳來極低的議論聲。
“天端文家真是好大的聲勢,品相如此之佳的班龍,居然只用來拉車,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誰不知道天端文氏,人家風光了幾百年,靈石鋪地甘露做湖的頂級門楣,怎么會把幾只班龍看成寶貝。”
“這是文家的哪位主子要回天端城嗎,看這排場,必定是主支嫡脈!”
天端文氏。
那位替夫人前來致歉的文娘子,自稱出自天端文氏。
慕容灼看向景昀:“是那個天端文氏嗎?”
景昀千年未曾下界,還真不清楚現在九州的名門世家是哪些。身旁正好有人經過,她叫住對方,很有禮貌地問了些話,半晌后轉回來對慕容灼道:“應該不會有第二個天端文氏了。”
“天端文氏,近二百年來齊州風頭最盛的大族,魏圣宗元配文皇后的母族。正是在魏圣宗登基時,文皇后和天端文氏下了很大的力氣,而文皇后無子,所以魏圣宗登基后盡數回報到了天端文氏身上,文氏憑借魏圣宗的關系,送了兩個天賦高的子弟入齊州分殿修行,其中一個格外爭氣,一直做到道殿長老,成了文氏的依仗。”
“文氏在魏圣宗當政時,背靠皇帝與道殿長老兩座靠山,迅速從小世家崛起,成了齊國最負盛名的大族。”
慕容灼訝然揚起眉:“地頭蛇?”
景昀被她逗笑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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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艷陽忽然消散,陰云籠罩。
要下雨了。
文氏的管家皺眉,身邊的親信小聲道:“大夫人和大小姐怎么還沒出來?這等到什么時候是好?”
管家不語,親信繼續道:“下了雨不好叫班龍飛回去,只能慢慢走,走回去天都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