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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很少將扶光拿出來, 這把劍對他來說論等級遠遜于歷代正使傳承的三尺劍, 論順手又遠不如碧水芙蓉和春風(fēng)渡。它能列入江雪溪的收藏之中, 其實是因為扶光本身的意義。
它是齊國天子劍, 是江雪溪最后一個親眷留下的最后一點回憶。
這一刻, 景昀看著箱中堆積的寶物,不知是不是從江雪溪神魂碎片上剝離的那一點神魂還沒來得及融合的緣故,她的識海深處忽然升騰起鈍重的疼痛。
師兄留在這世上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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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雖不算太小,但也不算很大。景昀和慕容灼各自分工,開始查看整個山洞。
慕容灼拍拍手轉(zhuǎn)過身,看著地上的白骨咋舌:“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景昀在石壁前陷入了靜默,她的神識外放,一點點探過去,還能分神回答慕容灼的問題:“十八個。”
累累白骨不好分辨,數(shù)頭骨就知道了。
景昀的經(jīng)驗比慕容灼豐富許多,哪怕靠神識探知不如眼睛視物方便,仍然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部分白骨上奇異的痕跡。只需寥寥幾眼,已經(jīng)足夠景昀在腦海中勾勒出此地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可怖爭殺。
——為什么呢?
景昀心里轉(zhuǎn)過了很多念頭,卻沒有說出口,她的神識掠過石壁,最終在角落里停頓住了。
“殿下。”
慕容灼聞聲回首,足不沾地凌空而來,落地時險些踩到一堆骨頭,情急之下抓住景昀的袖子才站穩(wěn):“有什么發(fā)現(xiàn)?”
堆疊白骨掩映的角落里,石壁潮濕,因而東一片西一片生出了青苔。青苔上方,石壁上有著凌亂的刻痕。
“十月初八。”慕容灼念出聲來,“我們不敢走另一條路,杻陽宗會殺了我們,只能寄希望于挖開……挖開什么?這里看不清了。”
“十月初九,食物吃完了,很餓,老周他們繼續(xù)挖掘,于三帶著四個人罷工了,還企圖搜我們的身,看看我們有沒有私藏食物。”
“真的好餓啊,老周和于三帶著人打起來了,我不行了,我快要餓死了,接了山洞里的幾滴水喝,更餓了。早知道有這一天,我當(dāng)初就不該離開家。”
“……”
“十月十一。”
這行字刻痕非常凌亂,凌亂到慕容灼每念一個字,都不得不仔細辨認半晌:“……這里應(yīng)該是寫,在昨日的爭斗中死了三個人。”
“十月十三。”
刻痕更加凌亂了,其中還夾雜著大量毫無意義的譫妄囈語,仿佛一個夢游的醉漢拿起石頭,在石壁上刻下混亂的話語。
慕容灼艱難地辨認:“繼續(xù)挖掘,希望在死亡來臨前能見到太陽?”
她的聲音忽然停住,怪異的感覺從心底浮出水面。慕容灼僵硬地轉(zhuǎn)頭去看景昀,悄悄咽了口唾沫。
慕容灼自己辟谷,不代表她沒有常識。
挖掘這種事對體力消耗可想而知,刻字的人說,從十月初九就斷了糧。即使是青壯年,餓上幾天只靠山洞中露水維持生命,也必然奄奄一息毫無力氣。
那為什么十月十三,他還能參與挖掘?
慕容灼低頭,只見下方依然存在凌亂刻痕,一行行延伸,直至被青苔淹沒。
一個非常恐怖的念頭升起,慕容灼面色微微發(fā)白。裙擺隨著她蹲下的動作垂落,不遠處就是白骨,她伸手去攏住裙擺,目光一瞥之間掠過不遠處幾根骨骼,牙關(guān)開始打顫,猛地縮到了景昀身邊。
“牙印……”慕容灼指著那根疑似大腿骨的骨骼,“那是人的牙印。”
景昀沒有開口,只稍稍拍撫她的肩膀安撫,神識迅速掠過余下刻痕,心中已然弄明白了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舊事。
那是放在話本里也非常老套的劇情。
逃亡、背叛、掙扎、絕望。
一群被杻陽宗秘密抓捕來的工匠,密道打通后他們不知用什么方法在杻陽宗眼皮底下拿走了部分江雪溪的收藏,而后攜帶著這些寶物準備從小路逃離。
然而逃離的過程中,有部分工匠起了貪念。于是盜走了寶物的大部分——事實上,對于高位修行者而言,金玉珠寶反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箱子里這些東西甚至稱不上江雪溪的收藏,無非是隨意拿來擺著裝飾洞府的玩意,扶光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那些盜走寶物又逃離的背叛者們,或許害怕遭到報復(fù),又或許害怕消息走漏杻陽宗下殺手,于是他們逃走的時候,還堵死了其他人的路。
前路堵死,后路折回去可能會被杻陽宗發(fā)現(xiàn)。這群人只能留在山洞里,試圖挖出一條生路來。
饑餓、沖突、死亡。
這些在沖突中存活下來的人,最終還是沒能挖出那條通向日光下的道路。他們饑餓絕望到了極點時,曾經(jīng)折回主路,哪怕被杻陽宗發(fā)現(xiàn)一劍殺死,也好過活活餓死在這里。
他們只求速死,但連這個最后的愿望都沒能實現(xiàn)。
——那時,杻陽宗已經(jīng)搬空了拂微真人洞府中一切收藏,而后封死洞口,將主路通向山外的唯一退路也堵死了。
或許是饑餓無力的緣故,最后一行刻痕已經(jīng)非常淺淡了,刻下這行字的人滿懷憤恨地刻下了卷走寶物、封死退路的叛徒們的名字。
慕容灼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其中一個名字上。
“阿昀,他姓趙。”慕容灼死死盯著看了半天,憑借鳳凰過人的目力在腦海中描摹出了這幾個字的輪廓,“趙大虎!”
“你說他會不會是那個趙老爺?”
“有可能。”景昀說。
她似乎還想說話,但下一刻揚起了眉梢,示意慕容灼不要開口:“有人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