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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趙華揮動鐵錘用力砸墻,每砸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他眼底的猙獰幾乎難以掩飾,使得他那張溫文白皙的臉都扭曲了起來。
他想砸的似乎不是這堵墻,而是倒在地上的趙璟。用力砸了數(shù)下之后,他重重拋下鐵錘,朝后踉蹌了一步。
他喘息著,從懷里摸出一個錦囊,打開錦囊,抽出一張符咒。
趙華把符咒貼在面前的墻上,火折子湊上去點(diǎn)著符咒一角,而后迅速退開。
“轟隆!”
爆炸的響聲其實算是非常低沉的,但這山洞盡頭空間本就狹小,爆炸聲起塵土飛揚(yáng),頃刻間洞里幾乎看不清楚人影,等漫天飛舞的塵埃落地,趙華父子已經(jīng)變成兩個土做的人了。
煙塵散去,山洞內(nèi)卻沒有遭受什么破壞,盡管灰土飄飛滿地,唯一隨著爆炸毀掉的只有山洞盡頭那堵格格不入的墻。
趙華從錦囊中取出第二張符咒,攥在掌心,朝墻后走去。
砌墻的石塊滾落滿地,不足小腿高的斷壁殘垣后,是滾落滿地的殘破白骨,白骨中夾雜著一些金玉珠寶。那些骨頭的顏色已經(jīng)暗淡,珠翠光輝卻一如既往閃耀奪目。
如果趙華身負(fù)修為,哪怕只是筑基修士,踏入墻后的這一刻就會發(fā)現(xiàn),滿地骸骨在趙華入內(nèi)的瞬間,開始無形地躁動。
一縷縷無形的灰色煙氣從骸骨上升騰而起,但凡人的眼睛是看不到的。趙華踢開腳邊的骷髏頭,目光森然望向墻后這片埋骨之地。
墻后這片白骨累累的洞穴大概有兩間屋子大小,四周都是堅硬的山石。這不是人力挖掘出來的,而是天然的洞穴。
洞穴右上方有個洞口,已經(jīng)從上方被石頭堵死了。
趙華走回去,取出一枚烏黑的丹藥塞進(jìn)了趙璟嘴里。片刻后趙璟悠悠轉(zhuǎn)醒,眼神迷茫,抬手想去摸劇痛的額頭傷口,卻愕然發(fā)現(xiàn)自己被綁著。
“父親!”他叫起來,“這是在干什么?”
趙華蹲下來,直視著兒子那張看上去驚愕又茫然的臉,唇角抽搐一下。
下一刻,他伸出手,抓住趙璟的頭發(fā),重重撞向山石上。
慕容灼無聲地:“啊啊啊啊啊——”
一只鳥鬼鬼祟祟躲在低矮的轉(zhuǎn)角處,伸長脖子窺看著眼前這可怕的場景。
“父親!父親!”
趙璟的痛呼聲無比凄厲,而趙華手一松,任憑兒子氣息奄奄地倒在地上,森然道:“都到了這里,還在演戲嗎?”
他站起身來,舉起火折子,居高臨下道:“我沒工夫陪你演父慈子孝的戲,說,那箱金錯刀藏在哪里,阿璟被你們弄到哪里去了?”
“他是什么意思?”慕容灼瞪大眼睛,“阿璟是哪位?”
景昀沒有回答慕容灼,她站在原地,臉色非常難看。
道門傳頌拂微真人風(fēng)神秀徹高居云端,仿佛紅塵俗事半點(diǎn)不會入眼。然而事實上,江雪溪生時,是個非常講究衣食起居的人。
他在道殿的住所也好,景昀去過的洞府也好,無一不是風(fēng)雅精致無匹,陳設(shè)未必很多,但一定能令人眼前一亮贊不絕口。
饒是景昀已經(jīng)做好了師兄洞府被人打開的準(zhǔn)備,此刻也不由得眼前一黑。
慕容灼探頭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瞠目結(jié)舌:“這是被土匪劫掠了么?”
洞府內(nèi)滿地塵灰,空空如也。洞府墻壁能看到劃痕,那是被撬走的夜明珠燈臺;陳舊的博古架東倒西歪積滿灰塵,上面什么都沒有。
景昀踏著滿地灰土,轉(zhuǎn)進(jìn)了側(cè)室。側(cè)室內(nèi)的織錦屏風(fēng)隨著千年時光流逝,錦緞早已腐朽,這種屏風(fēng)上會鑲嵌各色珠寶做為裝飾,錦緞腐朽后寶石會掉落,卻不會憑空消失。但地上什么都沒有,室內(nèi)比雪洞還要干凈。
就連靠墻的床榻上,帳子都無影無蹤。
景昀氣往上沖:“鮫紗帳!”
她的惱怒倒不全是因為身外之物,還有后怕——神魂的尖銳劇痛像是一根尖利無比的針,提示著她師兄神魂就在附近,很可能就在這洞府之中。
慕容灼的聲音從另一間側(cè)室傳來:“阿昀,你師兄書房的收藏好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張桌子沒有帶走……啊!好重,怎么搬不動?”
殿下恍然大悟:“哦,是搬不走啊,這桌子是連在地面上的!”
慕容灼大開眼界,她從來都是金枝玉葉,還沒見過這種貪婪的吃相。她望著書房空蕩蕩的書架,以及書架上幾個空盒子,連連咋舌:“我的天,這是誰干的!”
道門對于后來者探索前輩洞府并不禁止,一旦發(fā)現(xiàn)了前輩修行者遺物,發(fā)現(xiàn)者可以取走——但取走歸取走,弄成這幅蝗蟲過境的姿態(tài)也太難看了,收藏要掠走、典籍要拿走、床榻的鮫紗帳要扯走、屏風(fēng)上的寶石要剜下來帶走,就連墻上鑲嵌夜明珠的燈臺都要撬下來,所有陳設(shè)都拆開破壞,將有價值的部分拿走。整個洞府亂七八糟,唯一完完整整剩下來的,竟然只剩書房里那張桌子!
但凡內(nèi)心還對留下遺物的前輩有半點(diǎn)敬意,都不會掠走所有有價值的東西一走了之,留下滿地狼藉。
慕容灼一著急,立刻把操控的那只鳥兒忘了。她也顧不得去聽趙家父子云里霧里的對話,氣沖沖跑出側(cè)室挽住景昀的手臂,惱怒道:“阿昀,這都是什么人啊,你師兄的收藏便宜他們了!”
話未說完,景昀抬起一張煞白的臉,她眼珠漆黑面色煞白,嘴唇蒼白沒有半點(diǎn)血色,額間滲出密密的冷汗。
“別生氣別生氣!”慕容灼嚇了一跳,“倒也不必氣成這樣,來來來坐下喝口甘露消消氣。”
“……”景昀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疼!”
慕容灼回過神來:“是神魂啊!”
她頓時松開手,左顧右盼上下張望,忽而目光釘在了景昀衣襟的位置。
景昀一手按住衣襟下的月華瓶,燃燒的玄陰離火深處,一直靜靜睡著的神魂碎片躁動起來。
它感受到了和自己同源的一部分。
她一聲不出,摘下銀鏈,握住月華瓶,一步步走進(jìn)書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