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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管家也并無喜色,拍拍袖子轉身回府,看也不看圍觀的路人。
圍觀眾人交頭接耳議論一番,三三兩兩各自散去。
“阿昀?”慕容灼和路人揮手告別,過來挽住景昀的手臂,“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趙小姐的兄長昨天為什么暈倒。”景昀隨口道。
慕容灼方才聊得熱火朝天,聞言迅速回答:“這個我知道,聽說是因為他有病!”
景昀:“……”
慕容灼說:“哎呀你不要這個表情,聽我說,據說趙公子本來是英俊瀟灑年少有為的容安城熱門女婿人選,年紀輕輕就在外替父親辦事,三年前出了一次遠門,回來之后忽然大病一場,此后深居簡出長期養病,據說是出門辦事時遇險,落下了病,養了三年還沒養好,動不動就昏厥。”
她總結道:“所以城中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愿意嫁女,趙公子可能也不愿低娶吧,所以就不尷不尬拖下來了,如果昨天沒有那一場風波,他妹妹成婚了他還沒有定下親事。”
景昀并不是真想知道趙公子到底有什么病,她嗯了聲表示自己在聽,隨口轉開話題:“我們明天一早動身吧,往東南走,去燕城和臨西。”
“燕城我知道,你們師兄妹在那里假扮過新娘。”慕容灼疑惑地問,“臨西是哪里?”
景昀說:“臨西距離燕城不遠。”
她按住衣襟的位置,輕輕道:“我師兄在那里有個洞府。”
江雪溪未回道殿的二十年里,景昀曾經出過幾次門。其中有一次受邀前去瀛洲,途徑虞州。
明明臨西并不十分順路,但景昀鬼使神差想起師兄在那里有個洞府,于是她轉道臨西,按落劍光,出現在了江雪溪的洞府前。
她沒能尋到江雪溪的蹤跡,師兄不在那里。
大雪壓枝,天地一白。
玄真道尊在寂靜的洞府門前站了片刻,終于轉身離開。
第34章 34 金錯刀(五)
◎身既死兮魂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陣法光芒閃爍, 最終漸趨熄滅。
弟子從陣法正中撿起一封信,雙手呈遞給張三真人。
“虞州分殿容安部。”張三真人抖了抖信封,抹去封口處印下的符文。
信封自動開啟, 一個個墨字從信封中飛出來, 懸在半空中,游魚一般依次排好順序,眨眼功夫構成了一封信的內容。
“出現在虞州, 容安,詢問虞州東南方傳聞。”張三真人轉向身旁的長老,“柳真人?”
柳真人望著半空中的墨字,緩緩道:“虞州東南城鎮,燕城,史書記載凌虛年間, 玄真道尊與拂微真人于燕城執行地級任務, 斬殺樹生邪祟, 那是近一千五百年以來出現的第一起樹生邪祟殺人案;鐘陵,玄真十五年拂微真人行經此處,對月泛舟飲酒,以隨身佩劍在山壁上留下詞賦,傳唱一時, 后毀于千年前動亂;興德那里五百年前傳言拂微真人洞府現世,引得天下修士群集于此, 妖魔亦派出諸多探子, 為此驚動各方, 三個月后才發現, 那是拂微真人造來玩樂的假洞府……”
他語速緩慢卻沒有半點斷續, 轉瞬間吐出五六個地名, 都是或有典籍記載、或有道門傳聞和拂微真人相關的地方。
張三真人聽完,而后道:“她們詢問東南方的傳聞異事,近五百年內有哪些?”
柳真人道:“民間傳聞多而雜,難以界定,不過近百年來虞州東南倒是有一樁事,那年蘭揚剛破境。”
張三真人想起來了,接口道:“杻陽宗金錯刀案,那也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柳真人頷首:“只是和拂微真人并無關系。”
張三真人笑道:“難道你相信她們真是拂微真人的徒弟徒孫?”
柳真人緩聲說道:“我半生光陰虛度,唯有在玄真年間這段歷史用心最專,真人心中若無猜測,為何不請別人,偏請我來?”
張三真人哈哈大笑,意味深長:“我可不敢下此等論斷,說不定會成為多少人的眼中釘呢。”
玄真道尊飛升千年,她的名字從她飛升那日便被鐫刻在了云端。拂微真人作為玄真道尊的師兄,千年前的天下第二,道殿名氣最大的一任正使,對于九州凡人來說或許并不熟悉,但對于道門中人來說,無疑是如雷貫耳、俯首敬仰的前輩祖師。
后輩弟子愿意對死了的祖師敬若神明,可未必愿意頭上壓著一位活祖宗。
就是拂微真人本尊復生,抑或玄真道尊仙人臨凡,道殿內怕是有很多人心底都不情愿。更不要說根本未經道殿記入弟子名譜、真假有待商榷的拂微真人弟子了。
柳真人咳嗽起來,一直緘默侍立的柳蘭揚向前端起甘露奉上。柳真人潤了潤喉,才搖頭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他這話說得隱晦,實際上內里的意思卻非常意味深長——張三真人攜春風渡返回道殿后,道殿中部分真人長老的意思很有趣,盡管用典雅的言辭修飾過,但事實上——他們對張三真人所說的,那二位能拿出的散失已久的道殿典籍非常感興趣,如果查證她們不是妖族或魔族派來的奸細,那么以客卿長老之位相酬并非不可。
這種觀點還算有道理,畢竟拂微真人生前從未說過自己有弟子,所以‘拂微真人之徒’的身份很難證實。但另一小部分人的主張,可就真是令人瞠目結舌了。
——“又想要典籍,又連一點好處都不肯給,還要端著架子像恩賜一樣令人雙手奉上?就是攔路打家劫舍的山大王,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張三真人聽了他們的言辭之后,就曾經當場作此評價。
“拂微真人在玄真的最后二十年始終不曾出現,其實也有其怪異之處。”張三真人說,“我看過一些先人筆記,當年便有人猜測,拂微真人長久地不現身,或許是因為修習太上忘情道的緣故,入紅塵成婚生子體驗凡塵去了。”
柳真人咳嗽起來,這次是被甘露嗆的。
“堂堂真人,居然說出這等無稽之談!太上忘情道是這樣修習的嗎?”
眼見柳真人動了氣,張三真人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邊的柳蘭揚默默把頭低下,想起岑陵和其他女弟子私下傳閱過的話本中,不乏《正使大人的垂青》《和忘情道真人談情說愛》此類書籍,暗自發誓絕不能讓叔祖看到這種東西。
雖然岑陵現在想起來這些書名連覺都睡不著,覺得與其讓別人知道她看過這些話本,還不如去刑堂坐牢。
柳真人余怒未消:“你是什么身份地位,還聽這些無稽傳言!怎么不說玄真道尊和拂微真人還曾經在燕城假扮過新娘子,至今虞州還有試煉婚的習俗,難道你要說拂微真人是女修嗎?”
張三真人連忙:“不敢不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