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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它伸展在半空中的枝條全都縱橫交錯,扭曲成一團,勁風撲面樹身搖晃,仿佛這棵樹和自己打了起來。
靈火趁機席卷而上,攀援上了樹身。
景昀和江雪溪同時猛掐手訣,二人面色泛白靈脈枯竭都顧不上,催動靈火招來夜風,風助火勢熊熊燃燒,老樹再度劇烈震顫,每當向外伸展枝條,都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揪住它自己轉了個彎。
轟隆一聲,后院地面所有青磚碎裂,化為齏粉。在驚天動地的巨響中,老樹搖搖欲墜,鋪滿整間院落的根系飛速收回蜷曲在一起,似乎在進行最后一點杯水車薪的自救。
然而已經沒有用了。
如果從上往下俯瞰燕城,這一夜燕城的天際都是閃爍的火光。在最后的垂死掙扎里,那棵老樹樹身爆發出一聲詭譎的裂響,仿佛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最后的吶喊。
它從根系到樹梢都包裹在跳躍的火焰里,終于慢慢倒了下去。
和它同時倒下去的,還有面色森白如雪,頰邊冷汗淋漓的景昀。
作者有話說:
下章簡單交代一下后續和楚憐,回歸現實時間線繼續景昀和慕容灼的尋找師兄之旅。
第30章 30 金錯刀(一)
◎打起來了◎
慕容灼睜大雙眼, 下意識追問:“然后呢?”
街道上的人群已經一哄而散,景昀伸手關上窗子,倒了杯茶:“我昏過去了。”
整整十二個時辰和游走在暗處的鬼祟對峙,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警惕黑暗的角落里刺來冷箭, 燃燒靈力縱劍回城與樹靈纏斗,足夠將景昀靈脈中的靈力盡數耗空。
她昏睡了兩個時辰,又充滿警覺地醒來, 發覺自己正躺在寬大的雕花木床里。一扇屏風橫亙在床前,屏風外映出江雪溪的影子,他正支頤倚在椅中,對面的人正恭恭敬敬向他稟報。
“師兄?!本瓣绬镜馈?
江雪溪一言不發,抬手朝他對面的人揮了揮。那人恭謹地站起身,朝外退了出去。
江雪溪繞過屏風, 他已經撤去了女相, 面容并沒有太大的變幻, 只是輪廓更為深刻,身形變得更加頎長。
“師妹?!彼诰瓣来才献聛恚讣獯钌纤氖滞筇街}象,“怎么不多睡一會?”
景昀搖搖頭,說睡不著了。
景昀坐起身來, 扯過床頭的霜白外袍披上,靈活地給絲絳打了個蝴蝶結。江雪溪知道攔不住她, 試了試脈搏沒有大礙, 并不阻攔, 道:“想知道情況, 問他就行?!?
他的目光朝外一轉, 示意景昀。
“那你……”
江雪溪反手拍拍景昀的手背, 柔和地道:“你撐一會,等我睡醒來接班?!?
話沒說完,他已經放心地合上眼躺下,在錦被中沉沉睡去。
慕容灼點評:“你師兄還挺喜歡睡覺。”
景昀:“……那是移神的后遺癥!”
慕容灼哦了一聲,連忙擺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想問這個,我想知道的是,那棵樹和楚憐有什么關系?”
景昀沉默片刻,似在從千余年前的記憶中翻找答案,而后開口道:“楚憐成了那棵樹的一部分。”
“據后續調查反映,那棵樹有近二百歲了。它的年頭或許比那座道觀還要悠久,本身并無特殊來歷典故,所謂同心樹,起初只是年輕人為了寄托美好的愿望,從而賦予它象征姻緣的意義。這棵樹或許與眾不同,又或者遇上了一些機遇,這些已不可考,但最初,它應該長久地處在蒙昧之中。”
“直到楚憐被埋在樹下?!?
景昀的語調緩慢下來,思忖著該如何表述:“楚憐不能修行,但她的心性應該非常過人,即使慘死又被燒成灰葬到樹下,她的骨灰里也還殘留著為人時的殘念。”
慕容灼若有所覺:“所以樹下的骨灰盒空了,是那棵樹吞掉了她的骨灰?”
景昀審慎地修正慕容灼的話:“那棵樹已經產生了模糊的意識——姑且稱作樹靈吧,而楚憐骨灰所寄的也只是一部分殘念,不是魂魄,所以這二者相互之間產生了吸引,自然而然的,殘念成為了樹靈的一部分,由于殘念寄托在骨灰上,所以當二者融合時,骨灰也就跟著被融合了,成為了樹的一部分——當然,不能簡單歸納為楚憐變成了樹,充其量只能算是變成了樹的一小部分。”
“樹靈在蒙昧中日日受香火供奉,不斷壯大,這種非人之物,天生需要從旁引導,如果沒有引導規范,它只會遵循本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手段壯大自身,所以當它意識到‘化出人身’可以變得更強大,它選擇吞噬活人血肉生氣,加快自己壯大的進程?!?
慕容灼聽明白了,追問:“那它選擇新娘和新娘的身邊人下手,是因為年輕男女求情愛姻緣祭祀,還是受楚憐的殘念影響?”
“師兄認為兩者皆有?!本瓣捞置嗣陆笙碌脑氯A瓶,“我則認為是受祭祀影響。”
慕容灼用力點頭:“我也覺得,楚憐生前那么正直!”
景昀失笑:“倒不是因為這個,楚憐的殘念怎么影響樹靈,并不由楚憐自己決定——楚憐是在真正有修為的修行者指點下,被火燒之后下葬的,骨灰上殘念必然十分微薄,二十年后褚從周卻還能喚醒這點早該消散的殘念,說明楚憐的殘念很可能二十年來都在沉睡,沒有嚴重消耗,所以才能存留二十年。”
慕容灼聽得入了神:“那她……”
景昀猜出慕容灼想問什么,說:“老樹燒毀之后,什么都不剩啦。”
慕容灼啊了一聲,神情又是遺憾又是不忍:“就這樣么?”
就這樣么?
親友散盡,尸骨無存,骨灰也剩不下,最后一點殘念在二十年后終于煙消云散。但到那時,還有誰記得她?
景昀見她反復嗟嘆,于是道:“我們路過燕城,可以帶你去看看楚憐衣冠冢的位置,不過那是千年之前的事了,現在肯定不在了?!?
慕容灼驚訝道:“衣冠冢?楚憐有衣冠冢?”
景昀比她還莫名其妙:“楚憐是遇害,不是犯罪,就算她的骨灰要埋在道觀樹下,親朋故交給她在楚家陵園里立個衣冠冢很奇怪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