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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虛道尊自己就修無情道,道心至堅心性絕頂,但并不妨礙他年輕時乃是九州最有名的風流公子,欠下的情思無數。直到當上道尊,才收斂起原先的做派。
凌虛道尊雖然在情史上很有些令人褒貶之處,但無論做道尊還是做師尊都很夠格,所以后世道殿記載自然著重于功績,把這些不大端莊、不符合道尊形象的事跡全都刪掉,一字未記載。
首徒江雪溪拜入門墻之后,凌虛道尊不在意自己過往那些風流花名,卻一向很注意對徒兒的教導,不愿使得江雪溪的聲名如自己一般白璧有瑕。收景昀為徒之后,雖然對小徒弟十分疼愛看重,天材地寶各色功法流水一般送來,卻很少單獨教導她,大部分時間則是江雪溪指點教導,這固然有道尊事務繁忙的緣故,卻也不乏對景昀名譽的保護之意。
凌虛道尊情史眾多,依舊不妨礙他一日千里修至大乘巔峰,成為當世人族領袖,由此可見無情道的標準。
慕容灼從浴桶里爬出來,披好衣裳坐到景昀身邊,頭發都沒擦干,濕淋淋滴著水,乍一看像只水里爬上來的美艷女鬼。
景昀早被慕容灼磨沒了脾氣,在梳妝臺上摸了把木梳,梳齒過處頭發頓時變得干燥柔順。隨手挽了個簡單的發髻,慕容灼仍然不大滿意,提出要求:“我想要墮馬髻。”
“你覺得我會嗎?”
慕容灼一想也是,接過景昀手中的梳子自己梳理披散下來的發尾,簪子珠花鋪陳滿桌,一邊挑選一邊問:“你和你師尊都修無情道?那你師兄呢?”
“師兄啊。”景昀輕聲道,“他修太上忘情。”
“……”
所幸景昀十分了解慕容灼,這位殿下對無情道的了解都來自于話本,更不可能知曉“太上忘情”作何解釋。說完之后沒有再問‘你認為太上忘情是什么’,而是直接開始解釋。
“所謂太上,即指圣人——圣人無情、圣人忘情。太上忘情道,歸根結底,與無情道所求殊途同歸,視外物如無物,視眾生為一體。”
景昀頓了頓,接著道:“這二者之間最大的區別,就在名字里。”
“一個是無情,一個是忘情?”慕容灼問。
景昀頷首:“無情道強調靜修己心;忘情道則重視感悟紅塵。所以師兄那時長年在外游歷,固然因為這是正使的分內職責,也有他所修道法的緣故。”
“等等。”慕容灼忽然意識到不對,“你師兄最后是什么修為,大乘巔峰?”
景昀點頭。
慕容灼一針見血地提出疑問:“可我看你們師兄妹,一個修無情道、一個修太上忘情,好像你們兩個人誰都沒做到吧!”
“你們是怎么修到這個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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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妖狐族有求于我們。”張三真人沉沉道,“那幾個妖族使者的死不至于影響大局,他們必定會極力延續交易,但……”
他后半句話沒有出口——但妖狐族的使者,是死在河陽城里、人族境內的。
這樣算下來,妖狐族內部出了內鬼,殺手是在河陽城中行兇的。妖狐族和道殿各有理虧之處,兩邊算是勉強扯平了。
但要命的是,此次交易最重要的重寶春風渡下落不明。
道殿二十三名劍,在千年前動亂中隨劍主死戰損毀的不在少數。如大名鼎鼎的千秋劍、三尺劍、青鸞羽,全都灰飛煙滅碎做齏粉了。好在百年前修復了紅塵中,找回了碧水芙蓉,千辛萬苦湊夠了十三名劍之數。
但這十三名劍比起春風渡來,又要遜色許多了。春風渡名聲最盛時百兵榜排名第二,僅次于玄真道尊的千秋劍。而今千秋劍在玄真道尊承天臺一戰中徹底損毀,春風渡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柳蘭揚隨在張三真人身側,垂首靜靜聽著,神色恭謹而不卑微。張三真人瞥了他一眼,心里很滿意這個拿得出手的弟子,又嘆口氣,道:“這次交易失敗,你們幾個回道殿肯定要接受幾次問詢、受些處罰,不過大家心里都清楚,最大的問題不在你們幾個年輕人身上,到最后還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柳蘭揚垂首歉疚道:“弟子失責,請各位師長懲戒。”
張三真人擺了擺手,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對了,那兩位還沒回來?”
柳蘭揚正色道:“是,至今還未現身。”
張三真人又嘆了口氣,他長了張愁苦面容,一嘆氣更是顯得愁眉苦臉、十分郁郁:“哎,現在已經有人一力主張她們二人形跡可疑來歷不明,可能是幕后黑手,要廣發詔文通緝,偏偏在這個關節上她們不見了。”
柳蘭揚眉頭微皺:“目前證據尚不明確,怎么能廣發詔文通緝?這分明是……”
他話未說完,意思卻很明確。
——在這個關節上不問青紅皂白,一力非要找個嫌疑罪犯出來的人,無非是河陽玄真觀內有些長老害怕承擔責任而已。
張三真人一哂:“河陽玄真觀上下,聰明人除了觀主,就只有那個姓程的長老,其余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尸位素餐之輩,這點粗淺的小算盤,還以為沒人看得出來?”
這話張三真人可以說,柳蘭揚出于禮數卻不好貿然接。他微一停頓,忽然聽見房門外傳來嘈雜聲,為首的人跑得奇快無比,剎不住腳一頭扎進門里。
柳蘭揚輕咳一聲,薄責道:“陳禮,不得失禮!”
陳禮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滿頭是汗狼狽不堪,他平時很信服柳蘭揚,這次卻沒有順著柳蘭揚的話請罪,而是急急忙忙道:“真人,柳師兄,外邊有個師弟被天上掉下來的一只鷹砸破了頭。”
他話音停下來大口喘氣,終于緩過氣來:“那那那只鷹背上背了把綠色的劍!”
陳禮的話其實說的不仔細,事實上那只鷹不是自己掉下來的,而是玄真觀幾個弟子閑極無聊想打只鳥來加餐,結果反而被鳥砸破了頭。但這些細枝末節不必多言,只見座上的張三真人一愣,然后驀然起身,匆匆朝外走了出去。
“春風渡……”
玄真觀主神色平靜,但細看時會發現他的瞳孔在微微顫抖。
他望著那把劍,手里拈著一張從劍身上取下來的狹長字條,字跡行云流水秀麗挺拔,正是‘春風渡’三個字。
但實際上這張字條有沒有根本不重要了。聽過春風渡鼎鼎聲名的任何一個人,在看到這把劍的瞬間,就可以確定它的身份。
天底下沒有第二把劍配得上春風渡這個名字,任何人只要看到它,立刻就會意識到,原來這就是春風渡啊!
“劍呢?”張三真人的聲音遙遙傳來,閃身之間已經來到近前。
青碧色劍鋒倒映入張三真人眼底,映出張三真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欲捧起面前這把傳聞中的名劍,耳畔驀然炸響數聲:“當心!”“別碰!”
——張三真人觸碰到春風渡的前一秒,春風渡劍身一震,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銳劍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