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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昀知道這是為什么。
這是因為春風(fēng)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相同的神魂氣息,現(xiàn)在她收斂起自己的氣息,春風(fēng)渡就再度循著既定的目標(biāo)回去,尋找控制它的存在了。
怪不得。
景昀終于明白了。
從那四只妖物殺害妖狐族使者,奪走春風(fēng)渡卻又打開了劍匣的那一剎那,這把沉眠的劍就蘇醒過來。春風(fēng)劍下妖魔不渡,斬殺妖魔成了它的本能,殺掉那四只妖物的從始至終沒有隱匿在暗處的別人,而是春風(fēng)渡自己。
但它的劍身上,為什么會沾染上自己神魂的氣息?
被景昀抓住一次之后,春風(fēng)渡的速度明顯慢了很多,景昀得以游刃有余地跟在劍后,還有余力從容地留下記號,為不知道被丟在哪里的慕容灼指引方向。
城鎮(zhèn)村落漸漸消失,連綿野草拔地而起。一條大江在下方緩緩流淌,水面蕩漾著清波。
這里是沅水,是景昀四歲之前生活的地方。千百年倏然而過,四歲之前的記憶已經(jīng)近乎于無,年幼時剛拜入凌虛道尊座下時,景昀曾經(jīng)整夜整夜睡不安枕、夢魘痛哭,許多次嚎啕大哭著從睡夢中醒來,脊背上滿是冰冷的冷汗,仿佛又回到了狹小的日行舟上,隨時都會跌入妖獸群中。
年幼的景昀會嚎啕痛哭,夜不能寐,但玄真道尊不會。
她從沅水之上一掠而過,內(nèi)心毫無波瀾。識海中記憶隱約,是半身鮮血的年幼女童落入另一個黛衣廣袖的懷抱中。
越過沅水,再往西南就是界碑山脈了。
界碑山脈自西向東綿延千百余里,山脈中奇峰密林,妖獸毒瘴無數(shù)。景昀眉頭微擰,忽的前方疾飛的春風(fēng)渡去勢一頓,朝下急落而去。
景昀眼看春風(fēng)渡向下方飛去,她卻沒有立刻追上去,反而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了眉心。
原本鈍重的痛覺變得愈發(fā)明顯,神魂缺損的地方泛起細(xì)密的牽扯感,甚至連白綾下的雙眼也開始微微疼痛起來。
那是神魂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從而發(fā)出的召喚。
留在春風(fēng)渡上那一縷神識還在不遠(yuǎn)處,已經(jīng)停了下來。這標(biāo)志著春風(fēng)渡就在不遠(yuǎn)處。
它和景昀的神魂在一起。
她活生生撕下來自己的神魂,就是為了保住師兄神魂不滅。
那么江雪溪的神魂,一定也在這里。
景昀從云端朝下落去。
落地剎那,她面色極輕微的一變。
下一刻,冰雪般的幽冷氣息當(dāng)頭籠罩而下。
.
咣當(dāng)一聲巨響,慕容灼一頭扎進(jìn)樹叢中。片刻之后灰頭土臉爬出來,嬌艷的面頰上多了兩道灰塵印記。
“咳咳咳!”慕容灼心酸地抬起織錦衣袖抹臉,鬢邊搖搖欲墜的珠釵掛住袖子上繁復(fù)的繡紋,只聽“刺啦!”一聲裂響,河陽城最好的綢緞莊里買來的高檔宣緞應(yīng)聲撕裂,從手腕處一直破到了手肘。
慕容灼:“……”
衣袖的裂口中,火焰一般的金紅翎羽一閃而逝,又變成了雪膩嬌嫩的少女手臂。
慕容灼釵亂鬢橫,灰頭土臉,她對著一邊的小溪照了照,差點當(dāng)場暈過去。索性抬手嘩啦啦把滿頭珠翠全部卸下,寬大袍袖裙擺嚓一聲撕下來,拿帕子抹了把臉,盡管看上去比原來更狼狽,好在心里舒服了。
樹叢外是崎嶇山路,慕容灼如履平地,輕薄的繡鞋踩在尖利山石上,依舊面不改色。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眼前的山谷入口處,面色凝重。
咕嘟!
殿下緊張地吞咽一下,在心里默默做了個換算:
景昀在山谷里;
春風(fēng)渡在山谷里;
疑似景昀的殘片神魂在山谷里;
景昀師兄的神魂碎片和景昀的殘片神魂在一起,所以景昀師兄疑似也在山谷里。
沒有危險。
可以進(jìn)去。
慕容灼下定決心,心里默念少師保佑,義無反顧一頭扎進(jìn)了山谷中。
極其清幽的冰雪氣息一掠而過,轉(zhuǎn)瞬間飄散無形。
慕容灼仰頭望著眼前憑空生出的高大城墻,愣愣張開了嘴。
她咬咬牙,硬著頭皮往里走。
城門上高懸宣府城三個大字,城外排隊入城的人流如織。慕容灼再一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袖中多了塊木牌,木牌上刻有她的姓名籍貫,容貌來歷,正混在人群中排隊入城。
排到城門處,慕容灼下意識遞上入城名牒,守衛(wèi)看了一眼,核對身份,然后揮揮手:“進(jìn)去,下一個!”
慕容灼收起名牒往里走,走出兩步忽然意識到不對。
她低頭看了看名牒,上面赫然寫著她的籍貫身份——梁都宗室慕容,皇九女,慕容灼。
慕容灼猝然驚覺——梁都宗室,什么梁都宗室,見鬼的梁都宗室!她根本不是此方世界出身的人,這里哪來的梁都?
她僵立在原地,一時間冷汗涔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