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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母親還將他拉到屋子里私下說教了一番,道是此事不許再議論,原不是女子該做的,壞了自己名聲不算,還帶累了家中人。女子被休,心中只更該羞愧,歸家后更該謹(jǐn)言慎行才是規(guī)矩。
可她方才看著顧大小姐,那樣的模樣,那樣金尊玉貴的品格,形動說話處,都只叫人喜歡。
這個小一些的九姑娘,更是對著誰都姿態(tài)大方,眉目舒朗無比,透著一股真凈,相貌這般靈巧動人,滿屋子女眷比她不過,真真是得天獨厚,受盡老天爺?shù)膶檺邸?
她怎么都無法將那些人嘴里的鄙薄之語,安在這二人身上。
第二十章
“聽說茶樓里還有說書的呢,那位南公子顯見成為大家口中的笑柄了,可惜我們不能出去聽,想想都覺著怪有意思的。”崔姑娘說得飛快。
旁邊有人扯了崔姑娘一下,眼神暗暗示意,大概是提醒她不要胡亂妄語,畢竟顧大小姐先前是嫁到南家,是南家的媳婦,雖眼下已經(jīng)歸家,可到底此事與女子傷害更大,況外面說不得多少人背地里還罵著顧家的不是,就不說外面,這府上都有覺著女子下堂丟臉羞恥的。
崔姑娘叫人一提醒,一下回過味來,她也不傻,只怪自己心直嘴快,忙道:“原是我瞎說的,聽了丫鬟們幾句話,竟在你跟前胡咧咧起來,并不是存心,顧姐姐原諒我吧。”
顧運倒沒跟幾個小姑娘生氣,笑了笑,還陪著她們玩了會兒雙陸棋,給她們講了些坐船來的趣事,逗得幾個捧著肚子笑。
中午崔家留飯,治宴招待兄弟姊妹三人,又是好一場說話笑鬧。
直待未時過,三人方起身辭行,崔老太太早叫人裝了好些特產(chǎn)禮品裝車要他們帶去,知道明日就要去梧州,另封了一封信讓轉(zhuǎn)帶給大伯母崔氏。又使人跟著他們的馬車一直到了地方,才算罷。
崔家里,大房太太與崔老太太說話,滿嘴惋惜:“多好的姑娘,偏生遇上那么樣的事,如今叫外頭傳成什么樣,再想許人家,怕也難了,只能往低了嫁。”
崔老太太搖頭:“你不知道顧家,最是嬌慣孩子的,怎么舍得,養(yǎng)在家里那也不叫事。”
二夫人聽了咋舌,“這也不怕影響她們家后面姑娘的婚事?”
崔老太太道:“顧家不是那等新起來沒有根基的門第,有規(guī)矩的人家怎么會擔(dān)心這個,能與他們家結(jié)親的自然都是不在這些的。你只是聽外頭人都這樣說,還以為如何了不得了,等再過個一二年,你看,誰還記得這件事。”
那頭,顧運一路上就細(xì)想崔姑娘說的話,緣何姐姐休夫這事傳得這樣快,到底是真的無心插柳弄巧成拙,還是有人背后故意張揚的?
她把自迷惑跟顧泰說了。
誰知顧泰只道:“休要再在此事上費神,縱然真有人在故意擴大事態(tài),輿論意在壞我家名聲,只安心等著罷,堅守本心,這原也與我們此行目的有相同之處,祖母便是怕你叫這些外事影響,移了本心性情,才允你出游,切莫被輿論流言縛了心,本末倒置。”
顧運思忖度顧泰的話,覺得甚有道理,管什么名聲不名聲,她家人在意么?她姐姐本人在意么?都不在意,她為什么還要為此困擾?
想通后遂也沉下心來。
在溧陽縣歇整一天,翌日一早,三人就啟程往梧州去了。
晚上就到了地方。
崔氏四十歲上的年紀(jì),面容溫和,十分爽利,整個院子通亮,她使著下人搬運東西。
顧泰顧運屋子早早地已經(jīng)收拾好,丫鬟都幫著將小姐們各自的東西搬進(jìn)屋子里布置。
里頭熱熱鬧鬧收拾。
崔氏拉著兩人在外屋說話,直把兩個人夸得不行,又說:“你們舟車勞頓了一天,必是累得很了,大伯母不跟你們虛客套,等明兒一早再引你們見你們伯父和兄弟姊妹,這會兒也晚了,叫丫鬟們伺候著洗漱,先歇下,明日再好好說話!”
兩人起身應(yīng):“是,大伯母。”
第二十一章
顧家大房,即將出閣的六姑娘,閨名叫做顧瑩月,年已經(jīng)滿了十六,年前定下的人家,夫家姓楊,是云山楊氏的分支一脈,云山楊氏屬豪門望族,楊延雖是楊府中庶出二公子,不過因著他家里子嗣單薄,這一輩只有嫡庶兩位公子,故而庶子也頗受重用。
顧孟慶官至梧州州刺史,正三品的職位,只在洲牧下一級,故而顧瑩月雖是庶女,因著門庭,那求親者依舊眾多,與楊家結(jié)親,并不謂之高攀。
六姑娘的生母姓張,張姨娘自打姑娘說下這門親事,高興得什么樣子,每晚嘴里都念阿彌陀佛,只是這笑容在看見顧泰和顧運來之后,就笑不出來了。
不止笑不出來,顯見已經(jīng)心生出不滿。只看著顧運顧泰,她心里就沒有一刻痛快。
顧泰的事情傳出后,她躲在屋子里都罵了好幾回,心中早生了怨恨,大冬天嘴角急出了一串燎泡,生怕楊家因著此事來退親。
好容易楊家那邊沒動靜,二房那兩個丫頭不在家里閉門思過,還有臉出來走親訪友,只覺得這是來給自己女兒婚事添晦氣的。
又恨崔氏倒沒事人一樣,罵說畢竟不是自己肚里爬出來的,表面裝得好,對家里姑娘一視同仁,心里才是刻薄,關(guān)鍵時候就顯出來了。
倒還為顧泰顧運兩人,治了這幾桌子席面,她們哪里來的臉!
張姨娘在下首的桌上,心里嘔出了血,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面上卻只能扯著嘴角,擺出一個勉強的笑來。
大房一共有五位姑娘,皆是庶出。
三姑娘顧賢彰已經(jīng)嫁了人,六姑娘顧瑩月正要出閣,八姑娘顧宜珍還沒說人家,十姑娘,十一姑娘是一對雙胞胎,也還小,只有十二歲,生母生她們時難產(chǎn),沒調(diào)養(yǎng)過來,沒出月子人就走了,故而這兩位小時候是在崔氏院子里養(yǎng)的,其他幾個都是自個兒的姨娘養(yǎng)大。
崔氏不稀得養(yǎng)小妾的孩子,自然對庶女只在大面上過得去就行。
如今顧運過來,叫她嘴甜伶俐,又生得這樣一副美人坯子,瞧著就可人疼,登時愛得什么似的。
誰知往下一掃,看見張姨娘那幅晦氣模樣,心里不覺冷笑。
這真是個蠢得上了天的東西,仗著生了兩個孩子,女兒眼下說了好親,那腰桿子就挺起來了,抖得不成樣子,倒敢對府里兩位正經(jīng)小姐這樣不尊重!
也不睜眼看看,大姑娘什么人?那是老太太手里捧著長起來的,從來只有尊貴的份,再一個九丫頭,二老爺獨給她起起了那般大的名字,男子都不常用的,又與嫡出的一樣,只用單字,怕連那瞎子都瞧得出區(qū)別來!這位姨娘可好,眼盲心瞎,光正的還帶出臉子來!
崔氏叫來身邊嬤嬤,耳語吩咐一句,一會兒,嬤嬤就去了下廳,將張姨娘領(lǐng)走了。
那張姨娘起身時,只白著一張臉,一句話不敢說。
顧運和顧泰早看出來,只是姑娘家不與姨娘分辨,這又是親戚家,故而只作不知道,沒想到她們大伯母是個不容沙子的,眼又利,手又快,一下子將那姨娘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