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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鄉下孩子,何曾見過這樣長得仙人似的好看,穿金戴銀的貴人。
十幾歲的男孩,臟手臟腳,粗布麻衣,一朝乍見那玉雪童子一樣的小姐,不用別人說,自己就縮瑟成什么樣,漲紅著臉覺得上不得臺面,又想看心里又覺得不配,待人離開,才丟了魂一樣呆在那里半日說不出一句話。
因切身體會了一把天上地下,云泥之別這幾個字的含義。
平殷縣這幾日有大集,熱鬧得很,城里地上干凈,沒雪沒泥,看來是日日派人清掃。
他們先找客棧定下幾間上等的客房,把顧運安頓下來,令幾個人照顧好她,顧承庭就辦事去了。
顧運叫阿祿招來你跑腿的伙計問話,平殷這里有什么好玩的。
那店伙計十二分有眼色,看眼前生得玉雪一般的人,年歲瞧著不大,身量未足,氣度卻斐然,骨子里透著矜驕,一身羅袖錦衣,金尊玉貴,必然是個官宦人家的小姐,不敢得罪,愈發端著笑臉恭敬回話:“小姐來得巧,咱們平殷縣眼下正是熱鬧呢。不說那些個水集火集,只說衙門承辦的飛象比賽,明天是最后一場,不曉得多精彩,看哪位官爺能拔得頭籌了!”
阿祿便問什么是飛象比賽。
店伙計忙答了,原來這飛象比賽就是以前的飛龍比賽,只是現而今民間說龍等字眼怕犯上頭忌諱,就改了,飛龍也就變成了飛象。
其實就是馬術比賽。
“比賽頭彩是什么?”顧運好奇問。
伙計答:“聽說是一座純金打的,巴掌大小的汗血寶馬!”
顧運睜了睜眼睛,心里嚯了一聲,說平殷縣的官衙還挺有錢的。
這算是官府內部的比賽,按照現代的類比來看,能參賽的都是公務員,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有話題度,誰不趕這個熱鬧。
怪道祖父說清理路障那事報上衙門不一定及時來人,看來的確。
這邊都忙著比賽呢。
顧運多久沒遇見過熱鬧好玩的事,興致上來,翌日,吃過朝飯,帶著護衛阿祿,直接往比賽場看賽馬去了。
跑馬賽場這邊的人實在太多,兩個護衛跟顧運跟得緊緊的,阿祿更是一眼不錯,讓人把斗篷戴好,防著別人沖撞。
來了才知道還有看臺子,阿祿趕緊花錢從別人那里買了幾個位置,扶著顧運上去,視野好,看得極清楚。
這已經是比賽的最后一場,剩下十個人,各個英姿颯爽,身材矯健,穿著統一的官制騎馬服。
旁邊就有坐莊下注押賭的桌子,許多人圍在一旁吆喝討論。
顧運趕了個熱鬧,使喚阿祿去下個,說:“哪個賠率大你就給我押哪個。”
阿祿笑呵呵聽吩咐照辦。
也不知道顧運是天生帶旺,還是名字取得好,她讓人隨心所欲的押的人,最后居然真奪得第一摘得頭籌。
過了晌午,天上又飄起雪花子來,阿祿趕緊勸著小主子回客棧,因又擔心人凍著,又擔心人累著,心里一刻放不下。
顧運熱鬧看過,沒叫他們多余掛心,便乖乖坐上小轎,回去了。
顧承庭那邊拜見了顧永昌的好友,順利借調上人,過去那邊村子,二十來人騎著飛馬過來,加上顧家的幾個護衛,兩日功夫,好歹將那泥沙堵住的路段清理開來,那一村人也是千恩萬謝的,只差沒磕頭,過后顧承庭封了辛苦費,又親自送他們回了平殷。
顧運在平殷逛了逛,玩了玩,算是散了心情,等到顧承庭來接,開開心心的,再接上老爺子,一道返京歸家了。
第六章
稽查司使人來傳人的時候,司徒忻正在花廳內品茗,小廝連滾帶爬跑過來,趴在地上身體直打哆嗦,大冷天額上竟浸出了一層密汗,嘴里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大、大人……”
司徒忻心里一噔,踹了小廝一腳,沉著臉道:“誰教的規矩,一句話也回不清楚!”
小廝眼淚都下來,“大人,是稽查使傳人,已經到門口了!”
司徒忻臉色一變,飛快站起來,向外廳過去。
兩個穿著稽查司官服的稽查使已經入了內,要笑不笑說:“勞煩司徒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司徒忻訥訥無言,稽查司的名聲誰不知道,他們要查的人,向來不用通稟,也沒人得罪得起。
他已經在心中將自己這一年做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保并沒有犯下滔天大罪,面上才略鎮了鎮,可后背到底禁不住還是掖了一背無人發現的冷汗。
刑部治下庫部司衙門已經撤下,變成了稽查司當差的地方。
司徒忻進來,上首已經坐了一人。
正是如今圣上身側重用第一人——司桓肅。
如今禁內六衛,其中三衛皆歸于他手下,再領一個糾察百官的稽查司,說一句權侵朝野不為過。
更可怕的是,此人年紀不過二十,卻已有手段狠辣,冷冽無情的聲名在外。
平殷現開的銅礦,原本是梧州治下分管的事,現在被上面派下的禁衛指揮使接了手,不啻于被分權摘了桃子。
但這還關不著司徒忻一個小小的分領都尉的事,他只是暫時從梧州調遣到平殷,領管些分屬銅礦差事。
正經的理事大人,正是堂上這一位。
司徒忻站定,穩了穩心緒,方抱手執了一禮,開口說:“司大人,不知大人傳喚下官過來,所為何事?”
司桓肅唇邊哼然笑了下,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現出幾分漫不經心,只從那邪肆冷漠的眼睛里能窺出些許冷厲心性。
“司徒大人無需緊張,讓人傳你來,不過循例問幾句話而已。畢竟本官剛剛到任,對這里的事尚且一無所知,自然得勞煩各位大人幫忙了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