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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漆黑的雙眸盯著她,聲音沉沉,“那些遠不及你重要。”
寧錦婳:“……”
剛才誰說自己不善言辭?
陸寒霄干脆俯身把她抱起來,放在龍榻上。兩人的身體實在太熟悉,不顧主人的意愿緊緊貼在一起。夏日的衣衫薄,他們皮貼著肉,感受彼此的體溫。寧錦婳剛往里挪,陸寒霄緊接著貼上來,如此幾次,磨的她沒脾氣。
她懨懨道,“我瞇一會兒。”
陸寒霄道:“嗯。”
“……”
方才一番話耗盡了她的情緒,寧錦婳索性閉上眼睛,蒼白的小臉襯得眼睫更烏黑濃密,一顫一顫的,顯然沒有睡著。
“你放心,將軍夫人不會有事。”
陸寒霄忽然開口,大掌蓋上她的眼睛,說道:“睡吧,我守著你。”
寧錦婳沒應生聲兒。她現在心里烏泱泱地亂,那些話她憋在心里許久,要不是逼急了,她原本不想說。常言道難得糊涂,三個孩子在這兒,他們注定一生不可分割,活那么明白做什么?
說出去話如覆水難收,想起自己方才那么狼狽,寧錦婳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她最要體面,日后……日后可怎么面對他啊。
她滿腦袋胡思亂想,原以為自己睡不著,誰知過了不到一刻鐘,她的呼吸逐漸平穩,在熟悉的懷抱中陷入黑沉的夢鄉。睡著了寧錦婳很乖,睡顏安靜而恬淡,陸寒霄伸出手掌,用指腹把她臉頰上的淚痕擦干。
他沒有動,黑沉的眸光緊緊盯著她很久,很久。
……
一場鬧劇至此結束,沒有一個贏家,寧錦婳為爭這口氣絕水絕食,陸寒霄在外同樣吃不下任何東西。連累寧公國、三個孩子跟著擔憂,更別提罷朝一日,滿朝文武對此頗有微詞。
事后想明白了,寧錦婳的心里越發愧疚。她剛戴上那頂鳳冠,綴滿寶石的九龍八鳳璀璨奪目,她只顧欣賞它的華美,卻忘記了它那么沉,那么重。
世子妃、鎮南王妃、攝政王王妃……這些只是名稱的變化,約束不了她,做事依舊我行我素,全憑心意。如今做到后位,才發覺何謂“母儀天下。”
做個好皇后,很難。
寧國公對此很欣慰,笑嘆道:“能這么想,說明婳婳長大了。”
寧錦婳看著明顯憔悴的父親,心中更加羞愧,“父親,我錯了,不要再取笑女兒了。”
陸寒霄有錯,其實她也有點任性,兩人相識十幾年,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狗脾氣,何苦在他氣頭上挑釁?她心里明白他舍不得她,鬧這一出,何嘗不是另一種恃寵而驕?
寧國公繼續規勸她,“你既然知錯,日后就不要這般魯莽。你自己當初尋死覓活選的男人,世上沒有后悔藥賣。”
“誰說我后悔了。”
舉全國之力精細供養的皇后娘娘,現在寧錦婳面若桃李,說話中氣十足,“我就是……欸,父親,你不懂。”
“我也不想懂。”
寧國公放下茶盞,淡淡道:“為父別無所求,只盼你在宮里好好的,萬事無憂。”
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寧國公在頤養天年的年紀還在為小女兒操心。他諄諄勸道:“夫妻一體,講究一個包容體諒,跟枕邊人有什么高低可爭?互相退一步,一輩子就過去了。怪我之前不曾管教你,把你縱的心野。”
“他是一國之君,不能只耽于情愛之事。對內難免有疏忽,你稍微收斂點性子……”
“好了好了,父親不要說了。女兒明白!”
這么大歲數還要被父親訓斥,寧錦婳臉上有些掛不住,“我都聽他的,再也不鬧了!”
“你啊——”聽著女兒賭氣般的話,寧國公搖頭輕嘆,說道:“不是要你萬事忍讓,你放心,日后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你身后是寧家,為父——”他頓了一下,“為父和你兄長,都是你的底氣。”
寧錦婳心里劃過一股暖流,只當父親在安慰她。她封后后,蔭及整個寧國公府,寧國公另賜承恩公的爵位,一人兩公爵,寧府頓時名聲大噪,隱約有當年的勢頭——可這些都是皇帝給的。
皇帝的偏愛明明白白,沒有絲毫隱藏。
她的眼神太露骨,寧國公輕咳一聲,臉色有些不自然,說道:“你兄長下個月回京。”
兄長終于回來了?
寧錦婳的臉上剛露出喜色,聽寧國公又道:“和西戎的公主一起。”
***
按后宮歷來的規矩,妃嬪得家眷探望,不得留人超過晌午。不過現在后宮總共就一個人,寧錦婳身為皇后娘娘,硬把人留到了黃昏。寧國公踏著夕陽的余輝離宮,諾大的坤寧宮頓時變得清冷,寧錦婳把瞞桌子山珍海味巡視一周,最后放下玉箸。
“娘娘,飯菜不合胃口嗎?”
抱月俏生生侍立在一旁,經過抱琴日日的耳提面命,終于掰正稱呼,稱皇后娘娘。
寧錦婳轉頭問道:“他呢?”
抱月當然明白“他”指的是誰,答道:“馬總管來回過話,說圣上今天和諸位大人議事,宿在乾和宮,今晚坤寧宮不必掌燈。”
“哦……還有,圣上特意交代過,說您小子日快到了,莫要貪涼。把今日份的冰酪撤掉,瓜果最好不要用涼水湃。”
一派拳拳愛妻之心,如此體貼,卻讓寧錦婳一陣煩躁。
那日過后,兩人已經很久沒有共處一室,又絕非冷落,他每日派人問候叮囑,自己的行蹤日日報備,獨獨不來見她。
寧錦婳隱約覺得有些東西變了,比如今天的冰酪,他往日直接簡單粗暴地撤走,哪里會在意她的想法?更遑論用“最好”這種商量的字眼。太陽簡直打西邊出來了。
她低眉思索片刻,用手指點了幾個菜,“把這些裝起來,去乾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