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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閉著眼睛,掌心覆上她的手腕。兩人這般親昵,不似太妃和皇帝,倒像皇帝和他的寵妃。
舒婉婉笑道:“圣上為大齊殫精竭慮,莫要累著了?!?
“大齊?”皇帝冷笑一聲,幽幽道:“也不知道這王朝還能姓幾天‘齊’。”
數十萬大軍陳兵京師,齊寰面上硬撐,其實所有人心知肚明,乾坤已定,不過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齊婉婉蒼白的手指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輕聲道:“在妾的心里,圣上永遠是圣上?!?
四周靜謐,皇帝倏然睜開眼眸,黑漆漆的眼珠陰鷙地盯著眼前的女人,“你給他養了五年的兒子,他日叛軍進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也該留你一命?!?
舒婉婉面不改色,輕撫他的鬢角,“圣上說笑了,我生是大齊的妃嬪,死……您忘了,我本就沒多少日子可活。”
被從來沒瞧在眼里的草包暗算,丟了半條命,舒婉婉心底恨毒了寧錦婳,上次去青城山本欲找老神仙續命,結果陰差陽錯,碰到了那個女人。
恐怕外面人找瘋了,也不想到她把人藏在深宮內苑吧?
想到這里,舒婉婉的唇角扯出一抹輕笑,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上窮碧落下黃泉,妾愿陪圣上走一遭?!?
……
獸嘴里的青煙裊裊升起,皇帝靠在龍椅上,舒緩著眉目沉沉睡去,舒婉婉起身,把衣袖上的褶皺撫平。
“都下去?!?
她呵退侍從,白衣如雪穿梭在紅墻綠瓦中,直至一處廢棄的宮殿前,“咔嚓”一聲,門鎖掉落,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
舒婉婉巡視一周,把目光定在墻角蜷縮的人身上。
頭發披散凌亂,灰撲撲的冬衣臃腫又粗糙,露在外頭的手指粗紅生滿凍瘡……扔出去連個鄉野村婦都不如,哪兒有半分當年“京城雙姝”的姿容?
舒婉婉笑了,笑得干咳連連不止,她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一朝心愿達成,只覺一股清氣兒直通天靈蓋,心中暢快無比,就算讓她此時死了也甘愿。
死亦何懼,反正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他既然不愛她,那就讓他恨她!最好恨她一輩子,她也不枉此生了。
她冷笑道:“寧大小姐?王妃娘娘?真該讓他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角落之人瑟縮了下,沒說話,亦沒有抬頭。
舒婉婉不需要她的回應,口中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她對陸寒霄的執念有多深,對寧錦婳的恨意就有多深!她永遠忘不了當年在這個嬌蠻大小姐身上所受的屈辱,她高高在上地看著她,仿佛看一粒不入眼的塵埃。
“聽說三哥救了一個女子回來,就是你啊。”
“姿色平平,也沒什么特別的嘛?!?
“……”
陸寒霄是出了名的冷清冷性,難得出手救人,惹得寧大小姐亂吃飛醋,當即領人殺到世子府,揪出了這個讓陸世子另眼相待的女人。
對待潛在情敵,從小嬌生慣養的寧錦婳肯定沒好話。
她挑剔地巡視她一圈,把人貶低地一文不值,那時舒婉婉剛下山不久,平日問診施藥受人敬重,哪兒受過這種兒窩囊氣?當即掉了兩行清淚。恰逢陸寒霄尋來,兩女都以為找到了靠山,讓他做主。
一個咄咄逼人,“三哥,她沖撞我!快把這個賤民趕出去!”
一個默默垂淚,“世子,婉婉一身清白,實無攀附權貴之意?!?
陸世子被兩個女人吵得頭痛,他揉揉眉心,先看向寧錦婳,沉聲道:“寧國公便是這么教你的?回去,把女則抄三遍給我?!?
寧錦婳一臉不可置信,“憑什么?我又沒犯錯!”
“沒有請帖擅闖男人內宅、不經主人邀約私自驚擾客人、言語粗俗,毫無世家女子規矩,此三錯并罰,你乖乖抄好給我送來,亦或我告訴寧國公?”
若被寧國公知道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單槍匹馬闖世子府,還是為這么一個可笑的理由,寧錦婳半年別想出門了。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淚眼,哽咽道:“陸寒霄,你混蛋!”
她氣沖沖地離去,舒婉婉自覺贏了一把,誰知陸寒霄轉頭便道:“婳婳被寵壞了,我代她向你賠罪?!?
“舒姑娘既已無礙,向賬房支些銀子,可自行離去?!?
舒婉婉驟然瞪大眼眸,臉上淚痕未干,一副羸弱的姿態我見猶憐。
“你趕我走?”
陸寒霄沒有正面回答她,只道,“婳婳是我未來的妻子?!?
雖未定名分,但他心里已經認定了她,妻子做錯了事可以教,可以罰,但若有人讓她不高興,便是他這個做夫君的無能。
……
這么多年,舒婉婉心底把寧錦婳貶的一無是處,但在內心深處,她不想承認,她嫉妒她,嫉妒得發瘋。
她活的好恣意啊,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管多愚蠢,多出格,永遠有人給她善后。她真好看啊,紅唇善睞,頭發像海藻一樣又濃又密,肌膚比羊奶都細膩,連刁難人的時候都是美的,眼尾微微上挑,濃密的睫毛顫動,顫到了人心坎上。
所以她沒有直接殺死她,她把人關在寂寥的深宮,給她吃豬狗吃的泔水,穿乞丐穿的粗布麻衣,讓她茍延殘喘地活著。她不是最愛體面嗎?她偏偏給她世間最不體面的死法,讓她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對他。
舒婉婉緩緩向角落逼近,她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比那些瘋了的宮妃有過之而無不及?;食强炱屏?,她也快死了,在此之前,她要劃花她的臉,放干她身上的血,看著此生最痛恨的女人在痛苦掙扎中咽氣,她此生無憾了。
刀刃泛著凌冽的寒光,她干枯蒼白的手腕猛然拽起那人的頭發,“賤人——不,不對!”
待看清那人的臉,舒婉婉頓時一怔,失聲叫道,“你不是她!”
而被她惦記的寧錦婳,早已被陸鈺偷梁換柱送到了鎮南王的營賬,在距離皇城三十里外,寧錦婳也不好受,此時正“備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