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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經(jīng)過一段漫長的折磨,寧錦婳身上一點(diǎn)兒力氣也沒有了,身下痛的幾乎麻木,她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卻怎么也夠不到,他離她很近,又很遠(yuǎn)。
“王妃娘娘,用力啊!出來大半個身子了。”
產(chǎn)婆的聲音又清晰起來,一道白光閃過,她徹底眼前一黑,陷入黑甜的夢鄉(xiāng)。
一聲嬰兒的啼哭響云霄。
***
等寧錦婳幽幽轉(zhuǎn)醒,已經(jīng)是兩日后。
微黃的燭光透過紗帳穿透進(jìn)來,她睜開眼睛,頭頂是熟悉的帷幔,鼻尖隱約聞到苦澀的藥味。
她撐起身子,細(xì)微的衣料磨擦聲讓男人瞬間警醒,他三步并兩步走到床邊,一把撩開帷帳。
“婳婳,你怎么樣?還痛么?”
他讓寧錦婳靠在自己胸前,緊緊握住她的手,高聲道:“來人,叫大夫。”
寧錦婳感受著輕盈的肚子,柔柔地笑了。
“沒事。我都生過兩個孩子了,不怕的。”
她忍著下面的鈍痛,輕描淡寫地寬慰眼前的男人。陸寒霄在外威嚴(yán)肅穆,如今下巴胡子拉碴,眼底一片青黑,不知守了她多久。
他怎能不怕?得到她遇襲難產(chǎn)的消息,他當(dāng)即快馬加鞭趕回來。等回到王府的時候,孩子已經(jīng)落地,她也力竭昏了過去。
她生前兩個孩子時,他不在。這回日日陪在她身側(cè),陸寒霄甚至月前就讓產(chǎn)婆算好日子,把諸事往前趕,這回他一定不會再讓她一個人。
他又食言了。
生產(chǎn)時的兇險已讓人心驚肉跳,最后寧錦婳疼糊涂了,嘴里一直叫著“三哥”,是念著他的名字昏過去的。抱琴聲淚俱下地稟報(bào),陸寒霄痛得不能自抑。
他的婳婳。
大夫就在外面候著,聽見傳召顫巍巍進(jìn)來。他搭上寧錦婳的手腕,片刻道:“王妃已無大礙,老夫開個固本培元的方子,好生休養(yǎng)即可。”
聽到這句話,陸寒霄微不可聞地吐口氣,數(shù)日來繃得像利劍一樣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
寧錦婳足夠幸運(yùn)。
九個月,不到生產(chǎn)的日子。當(dāng)時千鈞一發(fā),寧重遠(yuǎn)撲向她,盡管用手臂護(hù)住了肚子,但是猛烈的撞擊還是讓她受了驚嚇,原本兇多吉少。
好在寧錦婳今年二十有四,身體已經(jīng)足夠成熟,前年又生了寶兒,在王府金尊玉貴地養(yǎng)著,母體體格強(qiáng)健。加之肚子爭氣,肚子在七八月時已經(jīng)跟足月孕婦一樣大了,如今雖然才九個月,胎兒已經(jīng)發(fā)育好,生出來的時候七斤六兩,比正常生產(chǎn)的都康健。
如今母子平安,皆大歡喜。
抱月紅著眼框端上來一碗燕窩,廚房日夜溫著,火候控制得剛剛好,既不會燙口也不會太涼。她眼巴巴看著寧錦婳,又畏懼她身邊的男人,一腔話只能憋回去,悄然退下。
寧錦婳自覺好笑,只是等一會兒才能跟兩個丫頭說話,她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
“孩子呢?快抱來我看看。”
聞言,陸寒霄的眼底閃過一絲柔情,“是個小郡主。”
他喂了小半碗燕窩才讓人把襁褓抱過來。她還在睡覺,剛出生的嬰兒渾身皺巴巴,跟個沒毛兒的猴子似的,寧錦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不由道:“她真好看。”
陸寒霄:“……”
無妨,他陸寒霄的女兒,相貌不重要。
他懷里抱著妻女,柔聲道:“婳婳,辛苦你了。”
成婚七載,兩子一女,他此生已無所求。
寧錦婳虛弱地?fù)u了頭,生兒育女,本就是她為人妻的本分,何談辛苦之說。
她輕聲道:“之前……他們都說是男孩兒,小子不歸我管,我便沒準(zhǔn)備什么。”
“沒想到最后竟是個小郡主,女兒家嬌貴,需得好生教養(yǎng),莫要……莫要讓她學(xué)了我。”
處于陸寒霄這個位置,兒子越多,她的地位就越穩(wěn)固,周圍人有意寬她的心,明里暗里說肯定是個小公子,那肚子圓鼓鼓,閨女哪兒能長那么大。
寧錦婳生了兩個兒子了,她沒什么特別的念頭,不管兒子女兒,都是她的骨肉。可架不住周圍人一直念叨,久而久之,她在心底默認(rèn)又是個小子,突然得知是個女兒,她心里忽地涌上一股特別的情緒。
約定俗成地,兒子歸父親教導(dǎo),女兒歸母親管教。
她連自己的母親長什么樣都不記得,也從未有人教導(dǎo)過她該如何做,以至于在閨中時肆意妄為,光顧著玩兒樂,虛度許多光陰。
如今她也有女兒了,她在這一刻忽然懂了母親。這世道艱難,女兒家不能跟男子一樣拋頭露面,前半生靠父親,后半生靠夫君,一生的喜怒和愛恨皆系于旁人,自己沒有半分自由。
她不想讓自己女兒過這樣的日子。
陸寒霄把燕窩放在一旁,輕撫著她的臉頰,“又說胡話,女兒像你不好么?”
如同婳婳一樣姿容絕世,純凈無暇,他做夢都能笑醒。
寧錦婳輕輕哼了一聲,她一定好好教導(dǎo)閨女,教她一身本領(lǐng),讓她聰慧知理,不要步她的后塵。
世上多是薄情郎,把一生傾注在一個男人身上無異于一場豪賭,她吃過的苦,斷斷不可讓閨女再跳坑里。
一碗燕窩下肚,寧錦婳身上漸有力氣,面色也恢復(fù)了紅潤,她昏迷這兩天陸寒霄每日都給她喂人參水,如今驟醒,看著氣色很好,反而一旁胡子拉碴的鎮(zhèn)南王顯得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