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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書房是臨時用一間耳房改出來的,空間并不大,奏折和文書整整齊齊擺放在蟠龍桌案上,一如其主人干凈利落的作風(fēng)。
此乃重地,尋常人不得出入,陸寒霄生性多疑,但他從未防備過寧錦婳,她生于錦繡富貴堆,也從來對這些不感興趣。
她拉開圈椅,扶著略微笨重的腰身坐下,隨手拆開最上面的一封書信。
隨著月份漸大,周圍人對她越發(fā)小心,就差把飯一口一口喂嘴里了。寧錦婳無事可做,在看見男人眼底的淤青時,她心里忽然一動——他每日在忙什么呢?
說來十分可笑,陸寒霄這個男人不喜女色,不愛山珍海味、綾羅綢緞,只一心撲在軍務(wù)上。搶走她夫君的不是紅顏佳人,甚至不是人,讓她撒氣都無處可尋。
她跟這些文書、密折爭了這么多年,卻從未認(rèn)真了解過這些都是什么,他……如今又在為什么憂慮呢?
……
沙漏一點一滴流下。
寧錦婳的眉頭越皺越緊,滇南的官員任免、稅賦水利……這類太復(fù)雜,她看不懂,卻從來往的信件中,隱約窺見了他終日愁眉不展的原因。
仲春到盛夏,從北到南接連幾個月不下雨,春苗難育,水渠干涸,除了江南等地可引水灌溉,其余諸地皆報請旱災(zāi),今秋恐將顆粒無收。
滇南地勢險要,本有易守難的優(yōu)勢,可隨之相對的是山多平地少,肥沃的良田就更少了。隔壁南詔國的行腳商人來滇南只做兩樣生意,一樣是奴隸,另一樣便是粟、麥、谷之類的糧食。
如今南詔那邊知曉大齊的旱災(zāi),手里捏著大把糧不愿意賣,本地大商戶囤積居奇,想趁機哄抬糧價大賺一筆。如今各大州郡已啟用常平倉,但僧多粥少,加上陸寒霄豢養(yǎng)私兵,軍需也是一大開支,若一直這么下去,恐怕熬不過今年冬天。
尋常的旱災(zāi)只發(fā)生在方圓百里、至多千里,常平倉一開,隨即上報朝廷,從附近諸地調(diào)糧,也就平平安安過去了,但今年干旱的范圍實在太大,江南那邊有余糧也是先運往京都,滇南偏僻路遠(yuǎn),只能同臨近的南詔做生意。
簡而言之,缺糧、缺錢!
其實自寧錦婳掌家以來,她已隱隱察覺出一些端倪。
她看了往年的賬本,王府每月的開支并不大,還比不了當(dāng)初的寧國公府,自從她到了這里后每月額外增加一千兩,走陸寒霄的私賬。
當(dāng)時她便覺得怪怪的,問陸寒霄,他只道:“不夠使與我說便是,你不用操心旁的?!?
幾個月后她才明白,原來王府的開支來自藩地賦稅,一年前新王爺即位,照例減免三成賦稅,封地的百姓歡欣鼓舞,可藩王對京都的上貢分文不能少,尤其是滇南。
當(dāng)初因為滇南各大勢力盤踞,不得已,朝廷才對鎮(zhèn)南王府養(yǎng)私兵之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占了這便宜,歲貢便比尋常藩王多加兩成,如此,兩方才可安然無恙至今。
從私賬走這額外的一千兩,之前尚且糊涂,如今寧錦婳可算搞清楚了——因為公賬上沒銀子!或者說那里的銀子每筆都有去處,得精打細(xì)算著花。她不由想起當(dāng)初她模仿陸寒霄筆跡的那封折子,說冬天凍死了許多戰(zhàn)馬,要錢。
……
寧錦婳生來錦衣玉食,以己渡人,陸寒霄王爺之尊,坐擁廣袤的封地,當(dāng)初兩人分隔兩地時,他一句話沒有,銀子倒是每月按時送來,她從未想過他竟然缺錢!
她恍恍惚惚,正欲再往下翻,忽然眼前一黑,身上籠罩著一道巨大的陰影。
“這么快?”
她不由驚呼出聲,這才半個時辰,她睡個回籠覺都不夠,他怎么這就醒了?
陸寒霄:“……”
他抽出寧錦婳的手里的文書,微微挑眉:“我快不快,你不知道?”
寧錦婳怔了片刻,瞬間羞紅臉頰,“你——齷齪!”
“那婳婳解釋一下,為何在我這齷齪之人的書房?你在找什么?”
他笑著,眼底卻毫無笑意,靜靜盯著寧錦婳。
“你、你這么兇干嘛!”
隨著肚子漸大,他幾乎沒對她說過重話。寧錦婳眼神閃躲,低垂眉目間瞥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她一手扶著腰,抬頭道:“你書房里有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嗎,我看不得?”
陸寒霄皺眉,“書房乃軍機重地,旁人不得擅入。”
寧錦婳睜大美眸,“你都說了旁人不可擅入,那我是旁人嗎?我是你的內(nèi)人!”
陸寒霄:“……”
自從她懷孕后,胡攪蠻纏的功夫見長,陸寒霄還真說不過她。
“婳婳,不要任性。”
他眸光深邃,“你之前從不來這里?!?
這些東西放在她眼前她都不會看一眼,陸寒霄不是防她,而是這個節(jié)骨眼兒,太巧了。
昨日剛傳來密報,已經(jīng)找到寧重遠(yuǎn)的蹤跡。
他還未告訴寧錦婳,一來是他辦事求穩(wěn),人不在滇南,萬一中途出了岔子,讓人白高興一場,她身懷有孕,禁不住這樣的刺激。
其二嘛,便有些復(fù)雜和微妙了。
寧重遠(yuǎn),他的大舅兄,生于京都長于京都,在流放途中被劫走,下落不明。
梵瑯,他的大統(tǒng)領(lǐng),從未離開過滇南,三個月前忽然不知所蹤。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湊到了一起,饒是陸寒霄這樣心機深沉之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而他的妻子和大統(tǒng)領(lǐng)之間……似乎還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尤其當(dāng)初寧錦婳瞞著他跟梵瑯見面,在得知的那一刻,陸寒霄實打?qū)崉恿藲⑿摹?
不過他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商紂王,梵瑯天生神力,在戰(zhàn)場上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是個不可多得的猛將,還有兩人的血脈羈絆,上一輩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