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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目逡巡一周,他的目光落在主位的男人身上,頷首行禮,“參見王爺。”
“王妃娘娘她……”
“戰馬買回來了?”
男人指節輕敲桌案,漆黑的瞳孔如一譚幽水,讓人琢磨不透。
忽地,梵瑯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不忿感。
旁人都說王爺獨寵王妃,可她剛出險境,受了那么嚴重的傷,他竟開口就是戰馬?難道她還沒幾匹馬重要么?
她現在怎么樣?一身雪白的皮肉那樣嬌貴,好像吹口氣便化了,那么深的傷口,他方才好像聽見她哭了……
梵瑯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但陸寒霄問得格外詳細,不知不覺過了兩刻鐘,戰馬告一段落,梵瑯一心惦記著受傷的寧錦婳,終于忍不住道:“王爺,王妃娘娘現下怎么樣了?她……”
他抬起頭,恰好看到陸寒霄陰沉的臉色,以及一旁蕭又瀾似笑非笑的神情。
蕭又瀾意味深長道:“大統領……似乎很關心王妃娘娘啊。”
氛圍瞬間凝固。
梵瑯心口直發燙,深邃的五官目露兇色,“屬下記掛主母的安危,難道不應該嗎?”
蕭又瀾瞇起狐貍一樣狹長的眼眸,輕笑道:“是么?大統領對王妃娘娘之心真乃日月可鑒,我等自愧不如哇——”“聽聞大統領近來頗得王妃娘娘歡心,如今娘娘受傷,大統領如此記掛……應該的,應該的哈。”
蕭又瀾不咸不淡地上眼藥,梵瑯肌肉緊繃,滿身煞氣,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若不是陸寒霄在此,恐怕能當場撲過去把人撕碎。
“序之。”
陸寒霄淡淡截下話茬,他撩起眼皮,定定看著梵瑯,“西直營大軍,你管得很好。”
西直營大軍是滇南最驍勇善戰的猛士,尋常兵卒皆以進西直營為榮。若說那是陸寒霄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劍,梵瑯便是劍上的利刃,所向披靡。
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陸寒霄不會犯這么低級的錯誤。對待下人,他是個嚴苛冷酷的主子,可對待有用的“臣子”,他是個再開明不過的主公,前提是別踩他的底線。
蕭又瀾明里暗里坑梵瑯那么多次,最后也是雷聲大雨點小,陸寒霄連他那次僭越的“逼宮”都沒放在心上,可這回……讓他如鯁在喉。
從身不由己的質子到大權在握的鎮南王,陸寒霄走的太順了,骨子里帶著那股桀驁,他從未想過有人敢覬覦他的妻子,還是個卑賤的奴隸。
他能把他從深淵里拽出來,便能一指頭把他碾回去,梵瑯在戰場展現出的勇猛讓陸寒霄側目,但也僅此而已。他是掌控全局的執棋人,手中皆是棋子,一顆棋子,就算再重要,又怎配和他相提并論?
總而言之,他察覺到了梵瑯膽大包天的愛慕,并不放在眼里,但又著實膈應。
他頓了頓,道:“這些天辛苦你了,本王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放你一段時日休沐,安生休息。”
“西直營的事,先交給高副將罷。”
陸寒霄最喜歡法家的制衡之術,文臣武將的制約,統領和副統領的制衡,讓他把權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高副將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戰功、資歷一樣不缺,卻被后來的梵瑯強壓一頭,心中怨念頗深。
西直營共兩個副將,還有一位劉副將,為人圓滑事故,和底下將士們打成一片,跟梵瑯也頗有交情,可陸寒霄偏偏把權柄交給了和梵瑯不對付高副將,這其中的深意……
蕭又瀾勾起的唇角壓都壓不下去,他笑瞇瞇道:“大統領,王爺心疼你呢,還不謝恩。”
縱然梵瑯不擅鉆營,此時也明白自己惹怒了王爺。
“休息”這兩個字用的微妙,倘若陸寒霄不發話,他便要一直“休息”,有名無實的大統領,什么都不是。
可他又偏偏沒直接薅了他的官職,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對梵瑯,對高副將,都是個威懾和敲打。
梵瑯脾氣算不上好,是個甘愿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暴烈性子,隔往常早怒了,怎么都得掰扯清楚,他梵大統領可不是任人欺凌之輩。
這回,他罕見地沉默了。
蕭又瀾的幸災樂禍,陸寒霄隱隱的猜忌,他全受了。沒人知道這一瞬年輕的將軍心里在想什么,半晌兒,他抱拳嗡聲道:“屬下遵命!”
“王爺若沒什么事,屬下先行告退。”
陸寒霄應了聲,在梵瑯即將出門的時候,身后傳來男人沉沉的聲音,“去賬房支三百兩銀子。”
高大的身軀驟然僵住,他沒有回頭,只道:“無功不受祿。”
他一個月的俸祿才八十兩,三百白銀,不是個小數目。
“本該是你的。”
陸寒霄淡道:“你的愛犬能討王妃歡心,便是你的功。”
他沒大度到眼睜睜看著別的男人在寧錦婳跟前獻殷勤的地步,三百兩買一條狗,錢貨兩訖,婳婳不會不開心,也愿他的大統領能迷途知返,他或許還能用他。
畢竟他的婳婳天人之姿,這世間有哪個男子能抵擋得住呢?
一方面,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作祟,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理所當然,少時他便知道寧錦婳招桃花的本事,什么霍公子、張少爺,甚至倒霉軟弱的早亡太子也曾打過她的主意,寧錦婳永遠不會知道,她能安安穩穩嫁他,陸寒霄暗地里做過多少事。
她是他的,沒有人能搶走,除非他死。
……
梵統領顯然沒理解主君的一片苦心。
他道:“屬下自愿獻給王妃娘娘,不敢討賞。”
“月前剛買過戰馬,又要給將士們裁春衫,軍需是一大筆開支……”
“這你不用管。”陸寒霄的聲音已經帶著淡淡的不悅,“從本王私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