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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時,寧錦婳才驀然驚醒,她所擁有的一切好像空中樓閣,引以為傲的家世沒了,容顏逐漸老去,這個院子里有大把大把鮮嫩的美人,他從不缺這些。
她在他身上耗盡了半生的心血,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她一敗涂地。
寧錦婳沉默太久,久到梵瑯這個粗性子都覺察出不對勁兒。他忍不住伸出手,“你別傷心……”
“王妃娘娘,梵統領。”
一道清潤的聲音傳來,幾人皆把目光投向來人。俊秀的公子白衣翩翩,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蕭又瀾。
他緩步走近,目光掃過寧錦婳,又看向即將碰到寧錦婳肩膀的梵瑯,唇邊的笑意漸深。
“見過王妃娘娘。”
他微微頷首,面上一派溫和無害,說出的話卻異常犀利,“屬下見您和梵統領一路走來……他粗野出身,可有冒犯于您?”
第61章 第
61 章一瞬的沉默。
梵瑯率先反應過來,劍眉豎起,怒道:“蕭又瀾,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他目露兇光,大臂上緊實的肌肉緊繃,像隨時暴起的猛獸。蕭又瀾恍若未聞,雙眸緊盯著寧錦婳。
半晌兒,寧錦婳緩緩吐出一口氣,“并未。”
她抬頭,“梵統領護送我回來,并未有冒犯之舉。”
倒不是她想放梵瑯一馬,而是這個時機著實不好,此處幽靜,孤男寡女,她若當眾承認梵瑯“冒犯”自己,他是何下場尚未可知,她一定處在風口浪尖上。
她在這里代表陸寒霄的臉面,他的屬下敢冒犯鎮南王妃,便是不把王爺放在眼里。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不管她跟他有多少齟齬,關起門怎么掰扯都行,在外,她總要顧忌他。
此言一出, 兩個男人神情各異。
蕭又瀾和梵瑯不睦已久,他知道王爺有多寵愛青梅竹馬的“王妃”,否則當初不會親自去京城走一遭。他想借刀殺人,卻沒想到此事對寧錦婳的中傷。或者說他想到了,并不在乎。
梵瑯心口泛起一陣火熱。
他倒沒想那么遠,只知道蕭狐貍上下嘴唇一碰就要給他扣帽子,是王妃娘娘替他洗刷冤屈。雖然他也不怕那蕭狐貍,但王妃的偏袒讓他心里舒坦,眉宇間的戾氣都少了許多。
“嗤,蕭狐——蕭又瀾,聽到王妃娘娘說話了么,本統領行得正坐得直,倒是你,鬼鬼祟祟,來雅苑作甚么?”
蕭又瀾懶得理他。
他虛虛瞥了一眼梵瑯,對寧錦婳笑道:“王妃娘娘既然無恙,便隨屬下回去罷,抱琴姑娘快把王府翻了天去。”
抱琴去桃林沒找到寧錦婳,左尋右尋不見人,只好求助貌似很好說話的蕭先生,蕭又瀾面容白凈,終日笑臉迎人,比兇神惡煞的梵瑯靠譜多了。不說抱琴,就是寧錦婳也更信任他。
她微微頷首,儀態端方道:“勞煩蕭先生。”
寧錦婳目不斜視往回走,忽視身后灼灼的目光。她鵝頸纖長,脊背挺拔,嫣紅的披帛隨風飄蕩,又成了那個目空一切的王妃娘娘,方才的脆弱恍若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梵瑯如此明目張膽,豈能瞞得過心細如發的蕭又瀾。
目送寧錦婳回到院子,兩個外臣應該即刻退下,可兩人在垂花門前站立許久,誰都沒有動。
“梵統領。”蕭又瀾皮笑肉不笑道:“那是王妃娘娘。”
“王爺的女人。”
王爺的女人,短短幾個字,讓五十軍棍不改顏色的梵瑯面沉如水。
忽地,他嗤笑一聲,刀削斧刻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雅苑那些奴也是王爺的女人。”
他太清楚他王爺主子的宏圖大志,區區女色,怎能羈絆住那個男人?
蕭又瀾慢悠悠道:“說你笨你還不服氣,那是世子的生母,是王爺八抬大轎娶回來的人。”
誠然,王爺的確不是一個耽于美色的男人,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王妃娘娘對王爺的特殊,不說別的,王府所有子嗣皆出自寧錦婳一人,就足以說明一切。
他雖然私下里耍點兒小手段,明面上卻不敢有一絲不恭敬,小世子日漸長大,只要不出意外,王妃娘娘當享一世尊榮。
蕭又瀾時常內心感慨,王妃娘娘真是世間最好命的女人。在家從父,她是寧國公的掌上明珠;出嫁從夫,王爺龍姿鳳章,雄才偉略,乃世間少有的偉丈夫。至于之后的從子……世子陸鈺小小年紀已經胸有丘壑,他站在其父打下的基業上,或許能走得更遠。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生伺候好王爺、世子,安心享清福就好,為何要鬧成這般?他不懂寧錦婳愁緒,同樣不懂王爺的縱容。
不過要是有人敢覬覦天仙一樣的王妃娘娘,王爺肯定要發瘋。
蕭又瀾眼里閃過一絲嘲諷,被他不著痕跡壓了下去。到底是奴隸出身,不懂尊卑貴賤。那些卑微的女奴怎能和王妃相提并論?
“我言盡于此,梵統領,好自為之。”
蕭又瀾翩然轉身離去,心里算盤打得霹靂啪啦響。他才不會費口舌糾正梵瑯大逆不道的想法,正愁抓不到這奴隸的短處,這不,瞌睡有人送枕頭。
于是,在之后的幾天,梵瑯總能沖破層層守衛來到寧錦婳面前,讓她不厭其擾。
有句話說的好,烈女怕纏郎。
后來來的次數多了,寧錦婳漸漸淡化了對他的驚懼。梵瑯見她日日愁眉不展,便把自己的“大將軍”獻給她,那是一條通體烏黑的大型狼犬,有三歲孩童那么高,齜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利齒,看起來兇神惡煞。
也不知梵瑯怎么訓的,“大將軍”在她跟前分外乖巧,豎起尾巴“嗚嗚”叫。一條威風凜凜的大狼犬沖著她撒嬌,寧錦婳也遭不住,每日都要去摸兩把,給了她很大的慰藉。
或許“大將軍”居功甚偉,或許對梵瑯那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寧錦婳不知不覺對他卸下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