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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寧氏父子,寧國公沉聲道:“重遠,你多言了。”
寧重遠笑道:“區區一個提醒,他若是呆子,我想救也救不了。”
寧重遠對周啟明感官不錯。
他之前是高高在上的公侯公子,像周這種小人物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一朝跌落凡塵,周啟明一路的照顧倒是其次,他最欣賞的,是他身上那股能屈能伸的韌勁兒。
如他所想,他的傻妹妹定打點了不少人。錢已到手,這些官差一個個都擺著官爺的架子,字里行間透著傲慢。只有周啟明一人,身為百夫長,一口一個小的,全然沒覺得不妥。
寧重遠心思重,周啟明的存在讓他看開了幾分。
身份地位、一時的得失算得了什么?只要最后結果如人意,中途的風浪只是平添趣味罷了。
他抬起雙眸,看著陡峻的峭壁,嘆道:“不知來的是哪一路英雄。”
寧國公這對兒女,女兒長得天真爛漫,兒子則是多智近妖了。寧重遠一走進這道夾峰就覺出不妥,此地是個絕佳的埋伏點,風中飄來細碎硝煙味兒。
周圍林草茂盛,冬日天干物燥,火攻的確是個好計策,若不是“攻”的自己,他都要為背后之人拊掌叫好。
“管他是誰。”
寧國公冷臉站起來,他身形高大,身高九尺有余,遠遠看著給人一種壓迫感。
“重遠,跟在我身后,為父來護你。”
若所料不錯,對方是沖自己父子而來。一群流放的囚犯,能讓人覬覦的,也只有那道虛無飄渺的遺詔了。
是皇帝?是太子舊部?亦或者是別的勢力?
他們寧家流放,也不知其他五位同僚可否健在,今日又是何等光景啊。
***
寧錦婳尚不知父兄的危險,她如今的心力完全在寶兒身上。
她初以為陸鈺在跟她開玩笑,寶兒雖然才三四月大,但他聰明毓秀,怎么談得上癡愚?他哭聲洪亮,更和“啞”不沾邊啊。
但陸鈺信誓旦旦,還扯上宮里的太醫作筏子,說宋太醫金口玉言,不會有錯。
她又急匆匆去看寶兒,他此刻正在搖床里呼呼大睡,她身染風寒不敢靠近,只遠遠看了一眼——糯米團子一般的小人兒安靜地閉著眼睛,臉蛋兒肉乎乎白嫩嫩,睫毛卷翹濃密,像年畫上的娃娃一樣好看。
這樣漂亮的孩子,怎么會癡啞呢?
寧錦婳不能相信,那是她生的孩子,他康不康健,她這個做娘的怎么會不清楚?
如今已是深夜,宮門早已關閉,請宋太醫也只能等到明天。抱琴勸道:“主兒別擔心,太醫……太醫也做不得準的,之前太醫還說您傷了身子,不能再有孕呢。”
誰成想七年后,又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這話稍微寬慰了寧錦婳的心。但她心里掛事,一晚上沒怎么闔眼,第二日眼瞼下一片青黑,她膚色雪白,用上好的脂粉都遮不住。
“宋太醫,我兒究竟怎么了,您昨日是否診錯了?”
宋太醫一腳剛邁進門檻兒,就被寧錦婳追著詢問,神色難掩急切。
“王妃不要驚慌。”
宋太醫先看向寧錦婳,諄諄道:“上次老夫說的您忘了?您尚在病中,需得安心靜養。”
他看著寧錦婳眼下的青黑,“昨夜可是沒休息好?郁結于心,肝火旺盛,恐怕又生病灶。”
寧錦婳乖乖讓宋太醫把了脈,又開了一貼方子,宋太醫才把目光轉到寶兒身上。
他瞇起渾濁的眼睛,先問道:“之前可否請太醫給令郎看過病?”
剛好,寶兒上回莫名風寒,恰逢府里沒藥材,請宮里的太醫前來施針。
抱琴記得清楚,她上前一步,把當時的情形,請的哪位太醫,姓甚名誰,什么官職,說得清清楚楚。宋太醫卻皺頭緊皺,蒼老的臉上溝壑深深。
寧錦婳小心翼翼地問:“宋太醫,可有什么不妥?”
宋太醫擺擺手,“并無不妥,此人是我的同僚,他的醫術精妙,不輸于我。”
可他昨天一瞬就摸出這孩子有問題,那位同僚為何沒發現呢?
宋太醫讓人把寶兒抱過來,掰開他的小嘴翻來覆去地看,在寧錦婳的提心吊膽中,他捋著胡須,嘆道:“昨日是老夫診錯了。”
“令郎不是天生癡啞,是后天為人所害啊。”
“什么!”
寧錦婳驟然瞳孔收縮,她看著安靜玩手指的寶兒,不可置信道:“寶兒、寶兒竟真的……”
她一陣頭暈目眩,此時如同溺水的人,捂著心口,卻怎么也呼吸不上來,臉頰唇角蒼白,昏昏欲墜。
“王妃——”“主兒——”“快,掐人中——”幸好宋太醫在此,寧錦婳到底沒暈過去,但她仍不肯接受這個消息,“宋太醫,您要不……再看看?”
她的寶兒明明好好的,她不相信!
宋太醫面露不忍,但身為醫者,他不能口出誑言,欺瞞于人。
他道:“老夫可以斷定,令郎如今身患癡愚之癥。”
“應是遭了奸人下藥,小兒不耐藥性,才變成這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