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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遲疑一瞬,道:“我如今風塵仆仆,衣裳都沒換,怕沖撞他們,待晚上吧,你布置一下,晚上辦個家宴。”
他頭也不回地跨出門檻,從進府到現(xiàn)在沒有一炷香時間,夫妻說了不過十句話。霍夫人望著他頎長的背影,眼底一片苦澀。
“夫人,飯菜還熱么?”
一旁的小丫鬟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問道。
“熱。”
霍夫人的聲音很輕,“兩斤牛肉,一盤油燜春筍,一碟醉排骨,送到書房。酒就不要溫了。”
她方才在他身上聞到了血腥氣,他身上有傷。
*
霍凌大踏步回了書房,他許久未歸府,但整個房間纖塵不染,一看就是經(jīng)常有人打理,桌案上一盆鹿角海棠開著淡紫色的花,小巧可愛。
可這并沒有激起他的半分波瀾,霍夫人做的太好了,潤物無聲,他每次回來都安排地無微不至,以至于現(xiàn)在成了理所當然。
霍凌并沒有處理公務(wù),他把書房暗閣打開,輕車熟路地從里拿出一副卷軸。那卷軸看起來有些年頭,邊角微微泛黃,他抽開紅繩,慢慢把它鋪陳開來——艷麗的海棠花簇中,少女烏發(fā)如瀑,雪膚似云,嬌憨地躺在花叢里,幾個花骨朵兒落在她的身上,她垂眸看著,鴉羽般的睫毛濃密又纖長,美的不似凡間人。
霍凌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畫中女子臉龐的那一瞬,驀地停住了。他眸色深沉,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里充滿著克制與掙扎。
第27章 第
27 章如今她已為人婦,他也娶妻生子,各自成家,本不該心存妄念。
但這妄念又著實在他心底扎根,發(fā)芽,縈繞盤旋。
霍凌作為曾經(jīng)金尊玉貴的浪蕩公子哥,他有一雙白玉修長的手,如今經(jīng)歷北疆多年風霜,掌心已經(jīng)磨了厚厚的繭子,猶豫再三,粗糲的指腹落在畫中女子的鬢角處。
或許是不愿褻瀆她,也或許是不愿傷了她——即使是在畫中,他也不愿讓她受絲毫的傷害。
他如今已經(jīng)成了威震四方的大將軍,“霍凌”兩個字可令北方的韃子聞風而喪膽,但少時不可得之人,永遠是他心頭的可望不可即,思之便痛,觸之即傷。
他知道,她如今也在京城。
他也知道了,那個男人待她并不好,他們婚后經(jīng)常吵架,是京中有名的怨偶。
思及此,霍凌手握成拳,俊美的臉上顯出一絲薄怒。
那個男人娶了她,又不珍惜她,甚至把她獨自拋棄在京城,不聞不問。當初他放手,是因為她自己沒有選擇他,并非他怕了那滇南來的蠻子!
若早知如此……早知道……
霍凌心底正如火燒一般,此時外面響起“篤篤”的敲門聲。丫鬟細聲細氣道:“將軍,夫人命奴婢送些菜肴。”
霍凌斂起神色,他珍而重之地把卷軸收好,朗聲道:“進。”
丫鬟輕手輕腳地進來布菜,兩葷一素,都是霍凌愛吃的菜色,分量也是不多不少,剛剛好的。
霍凌面色稍霽,感嘆似地說了一句,“夫人賢惠。”
霍夫人性格溫柔,對下人也是和風細雨的,那丫鬟雖然怕霍凌一身血氣,還是大著膽子為主母說話。
“是啊,不是奴婢自夸,外頭誰不羨慕我們有一位好主母?夫人上侍長輩,兢兢業(yè)業(yè)。對下還要撫養(yǎng)三個孩子,小少爺雖不是夫人親生,可上次小少爺生病,一切都是夫人親歷親為,比親娘都上心……”
不知哪一句戳中了霍凌的心思,他俊眉微挑,“哦?”
“夫人還會照料孩子?”
丫頭點頭如搗蒜,“是啊。夫人溫柔又細心,府里兩位少爺一位小姐,都是夫人親自照看長大的,個個身體康健,溫和又知禮。”
“夫人真是勞苦功高呢!”
……
小丫鬟不知她無心的夸贊給霍夫人帶來多大的麻煩。是夜,霍府家宴后,霍夫人在房里坐等右等,沒等到夫君,卻先迎來一個三四月大的嬰孩。
“這是——”丫鬟低著頭,低聲道:“將軍命人送來的,說是……是……”
“是府中的三少爺!”
一瞬間,滿室寂靜。霍夫人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她緩步上前,彎腰抱起靛青色的襁褓。
這孩子長相喜人,小臉蛋兒白嫩嫩軟乎乎,一雙黝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看的人心都化了。
霍夫人給他掖了掖衣角,入手的觸感綿軟絲滑,是上好的織云錦,一寸比金子還矜貴。她推測給孩子縫小衣的人針線應(yīng)該不好,腋窩那里有幾處針腳很粗糙。
她道:“拿一塊兒干凈的小棉被,柔軟一些,再叫一個奶娘。”
襁褓背面濺了點點紅痕,那股血腥之氣騙不了人。霍夫人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霍凌既說是三少爺,就算她心里再不舒服,依然會善待這個孩子。
更何況寶兒長得那么好看。霍夫人生過兩個孩子,養(yǎng)過三個孩子,心中的母性頓時被激發(fā)。她輕輕拍打懷里的孩子,輕哄道:“可憐的乖乖,不怕。”
她看這孩子的衣料就知道是千嬌百寵的,但霍凌沒有帶別的女人回府,說明要不就是女人的身份腌臜,進不得家門,要不就是她死了,孩子沒了娘,孤苦伶仃。
據(jù)她對她夫君的了解,只要他喜歡,就算那人是煙花之地的女子也會抬進家門,更何況還生了一個男丁。
至此,霍夫人心里已經(jīng)斷定寶兒是個沒娘的孩子,她眸光如水,心里對他越發(fā)憐惜。
“乖乖,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娘心疼你。”
她不生氣,丫鬟卻為霍夫人鳴不平。她憤憤道:“將軍也太過分了!也就是夫人好性兒,若換了旁人家,誰會管一個野種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