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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錦婳當然沒有同意,霍凌混不吝,她可是個女子,不能跟他瞎鬧。彼時兩人都不知互相的身份,她不知他就是那個紈绔子,他不知她是嬌蠻的寧家女,兩人在海棠花后躲了一下午,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竟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日暮西垂,寧錦婳拍拍裙子離開,她笑道:“好了,天色不早,我要走啦。后會有期。”
滿天的霞光給她的臉上渡上一層瑰紅,少女花容月貌,站在一簇簇海棠花海中,美得不似凡間人。
霍凌看得失神,俊朗的臉上竟微微發紅。他收起一向的散漫,有些不自在地問道:“請問姑娘是姓甚名誰,是哪家的千金?”
若是她的話……也不是不行。
寧錦婳俏皮一笑,道:“家父姓何,我在姐妹中排‘碧’字輩,單名一個‘問’字。”
霍凌被那一笑沖昏了頭,真的回去對霍老夫人說,他相中了一個“何”姓女子,可憐老夫人把那日參加宴會的姑娘查了好幾遍,愣是沒找到這個人。
次日,霍凌才猛然反應過來,何碧問,何必問,她真真耍了他一遭!
可他竟絲毫沒有生氣,反而更想找到她了。
***
有時候人的出場順序很重要,霍凌自詡不必任何人差,但他就是來晚了一步,他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對別的男人情根深種。
當初自請去北疆,有多少是為了替父分憂,又有多少是想離開京城,不愿看她和夫君你儂我儂,其中份量,只有霍凌自己清楚。
為了斷個清楚,他不許別人提起她的名字,也從不打探她的消息,在他的設想里,她應該跟著夫君回了西南,而他駐守北境,兩人天南地北,應該一輩子見不到了。
可這塊玉佩,又頓時讓他心生幻想,難道陸寒霄把她帶回了京城?
霍凌常年在北疆,對京中的情況兩眼一抹黑,他又刻意回避寧錦婳的消息,連寧府出事都不知道,他接到密詔回京,上說鎮南王陳兵京師,命他進京勤王。
豈料出師未捷,太子遺腹子又把她牽扯進來,霍凌揉了揉眉心,終于拿起筆山上的狼毫,蘸上墨汁,龍飛鳳舞地寫上去。
……
京兆尹連夜進宮稟報這場禍事,但這些事情并沒有影響到后宮,舒瀾宮里燈火通明,彩衣宮女像蹁躚的蝴蝶兒一樣,穿梭在宴席之中,貴夫人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寧錦婳的位置在右下首第一個,她的對面就是霍少夫人,上次霍府一行,讓她對霍夫人少了些尷尬,多了些熟悉,她略一挑眉,對著霍少夫人舉起酒杯。
霍夫人回以一笑,挽起袖子舉杯相和,其他人見了有樣學樣,紛紛上來套近乎,言辭十分熱絡。寧錦婳長久不在京城交際圈中,許多人都眼生了,但不妨礙她一一回應,她手持金盞,表現得游刃有余。
當然,也有不和諧的聲音。
“呦~王妃娘娘不是在城外避世么,現在娘家都沒了,怎么還有心情與我等吃酒享樂?”
寧錦婳唇角的笑意一滯,頓住了。
她看向挑事之人,是個三十左右的婦人,金釵簪了滿頭,把整個人都壓矮了,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身邊有人悄悄告訴她,這是新上任的戶部尚書之妻,之前跟著夫君在任上,今年才調回京城,她夫君在新帝面前很得臉,算是帝王寵臣。
父兄是寧錦婳的痛處,擱往常她早翻臉了,可如今經歷了這么多,還有竇氏的一番敲打,她微微一笑,道:“夫人此言差矣。”
大殿似乎安靜下來了,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若有所無的瞟過來,寧錦婳視若罔聞,目光緊緊盯著她,條理清晰。
“其一,我寧家是先祖皇帝金口玉言親封的爵位,世襲罔替。如今一時遭難,圣上仁慈,我寧家全頭全尾沒少一個人,何來‘沒了’之說?”
“其二,我今日來宮宴是應了舒太妃之邀,按夫人之言,我這是來錯了?”
她眸光凌厲,鬢角的步搖一動都沒有動,卻硬生生逼的那人啞口無言,對面的霍夫人見狀,懸著的心微微放下,她看著寧錦婳,神情復雜。
當年那個驕縱得不可一世的寧大小姐,似乎長大了。
她當年確實嫉妒過她,甚至恨過她,她是她夫君霍凌心里觸不可及的白月光,她又不是圣人,怎么會不怨呢?
可這么多年過去,霍凌常年駐守北疆,留她孤兒寡母守著諾大的將軍府,一年又一年,霍夫人恍然發現,那些什么情情愛愛的,她好像不在意了。
最后,陪在他身邊的人是她,便已足夠。
這場鬧事以寧錦婳的壓倒性勝利結束,戶部尚書的夫人面如肝色,正不知怎么收場,尖嗓子宦官一聲高喊,“舒太妃到——”寧錦婳心中一緊,所有的心神被上方的素衣女子吸引過去。
“諸位不必多禮。”
舒太妃雖然被尊稱太妃,卻是個很年輕的女人,在這富麗堂皇的宮殿中,酒杯都是鎏金的,來參宴的賓客皆綾羅綢緞,珠釵寶環,她這個主人卻一身素色衣裙,臉上粉都沒有擦,頭發隨意綰著,和奢華的宴會格格不入。
可諸位中,沒一個人敢看輕她。
新帝登基,那些無所出的嬪妃都被打發去守皇陵,有子女傍身的也是低調度日,她卻在此大宴賓客,坊間隱有傳聞,說她和新帝有私。
當然,這些皇家辛秘不是普通人能打探的,眾人面上一團和氣,唯有寧錦婳心里抓心撓肺,她恨恨盯著舒太妃,衣袖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就是她,是這個蛇蝎女人,害了她的鈺兒!
當年她搶走她的孩子,害她們母子分離還不夠,竟然對她的鈺兒下手!如此惡毒,寧錦婳恨不得生啖其肉,為她的孩子報仇。
穩住,不能慌。
寧錦婳壓住急促的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舒太妃笑臉盈盈,說了一堆場面話,轉身來了寧錦婳身前。
“鎮南王妃。”
她召召手,粉衣小宮女立刻躬身呈上一個托盤,她執起杯盞,臉上的笑意漸深。
“沒想到你能來,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寧錦婳盯著她,也笑了。
“舒太妃相邀請,我怎能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