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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個結局,都是昔日這些高高在上的貴小姐夫人們接受不了的,若不是被親人買回去,她們大多數會選擇自盡,也好過被人糟踐,生不如死,。
押往遂州那批犯人月前已經啟程,寧錦婳給差役塞了足夠的銀子,只盼路上能照顧一二。東市口也天天派人盯著,看有沒有二房、三房的女眷們。只不過近來的罪眷太多,一直也沒消息。
寧錦婳呼出一口悶氣。她心里難受,也吃不下什么東西,短短兩個月,腰身瘦了一整圈,似乎風一吹就能折了,看得抱月心疼。她給馬車添上炭火,又是準備手爐……等寧錦婳坐上馬車,晃蕩晃蕩到東市口,天已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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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賣罪眷的地方早已門庭若市,近來被抄家的官員實在太多,除了正常采買奴婢的官宦人家,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昔日嬌貴的高門貴女,如今淪為被當街售賣的奴婢,簡直能讓好事者說上個幾天幾夜。一片嘈雜聲中,偶爾夾雜著兩句污言穢語。
寧錦婳皺起了眉,正欲讓順子把馬車靠遠點,卻聽外面有人道,“你知道上面那是誰么,葉相爺的嫡親女兒,相府的姑奶奶!”
另一人驚訝:“葉相?!就是那個推行均田法的葉相?”
“還能有幾個葉相……啊呸,瞧我這嘴,現在得叫‘葉賊’!”
“真是命苦……聽說她早些年嫁到了江南世家,當年那排場,嘖,也只有寧國公府能掰掰腕子。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和離了,一直孀居在娘家,誰知竟趕上這場禍事?!?
“唉,既然早早嫁了出去,干甚么想不開要和離呢,平白遭這檔子罪。你看那寧國公府的姑奶奶,人家吵得那么兇,這么多年,愣是沒離成!這不,人現在還是世子妃……哦不,聽說現在是王妃了,好命喲!
馬車里,被稱為“好命”的寧錦婳臉色難看,手指緊緊扣著鎏金暖爐,青筋在雪白的腕子上劃出一個彎弧。
抱月赤急白臉道:“呸呸呸!簡直一派胡言!這些市井小民,他們、他們知道什么!”
寧錦婳沉默了半晌,搖搖頭,“他們說的也沒錯。”
細算起來,她如今不用像牲畜一樣被捆著叫賣,確實托了陸寒霄的福——禍不及出嫁女,寧家謀逆,和她陸寧氏有什么關系呢?更別提她那個爭氣的夫君,已經打敗一眾兄弟,坐上了鎮南王的位置,割據一方。
滇南素來戰亂不斷,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民風又多彪悍,各種勢力割據,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直到后來一位能臣獻計:扶持其中一方勢力上位,封為藩王,藩王之子送回京城,敕封世子。等老王爺身故后,放世子回滇南繼位。世子自小在京城沐浴皇恩,自然和朝廷親近,如此幾代下來,滇南穩固也。
于是,鎮南王成為我朝唯一的異性王。
且因滇南位置特殊,既是西南糧草腹地,又是與南昭國的天然屏障。朝廷對滇南向來以安撫為主。鎮南王雖遠離京城,但誰也不敢小覷。也正是如此,寧錦婳知道,只要陸寒霄一天沒死,只要她還是鎮南王妃,在京城,就沒人敢欺辱到她頭上。
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如今寧錦婳可算體會得淋漓盡致。
她不由苦笑一聲,在他們吵得最兇的時候,她都不許抱月她們在她跟前提一個“陸”字,如今卻得借著他的名頭才能行事。
寧錦婳垂下眼睫,輕聲道,“去把葉……葉小姐贖回來罷。”
她已經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但她還記得她。葉家千金,寧府小姐,當年被戲稱為“京中雙姝”,冠絕京華。
寧錦婳喜歡穿一身張揚的紅衣,美艷逼人。葉家小姐則一身白衣飄然,像那孤傲的寒梅,不染塵世。兩位風格迥異的美人難免被拿在一起比較,直到一次棋會,寧錦婳大勝,徹底壓住了葉小姐的風頭。
誰都不知道,寧錦婳其實對下棋一竅不通。
但她絲毫不慌,手指摩挲著棋子,娥眉輕掃,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的冷面郎君。他凜然站在那里,肅肅如松下風,比一旁的太子都要有氣度。
寧錦婳笑得眉眼彎彎,悄悄朝他勾了勾手指。
……
寧錦婳微不可見地嘆息一聲。
這么多年過去,閨閣時的恩怨似乎已是上輩子的事。她生鈺兒時大出血,傷了身子,這些年已鮮少出來走動,那些“閨中密友”們一個個都淡了。后來倒是在宮宴上見過幾個,當年一起翻花繩的少女,都已成了標準的高門貴婦,一個個姿態端莊,坐在那兒好像一尊泥菩薩,無悲無喜。
她當時還苦中作樂地想,其實嫁給陸寒霄也挺好,至少在她生下孩子,成為一個母親后,還能指著他的鼻子罵。
這可能也是為什么他對她那么冷淡,年少的情分一再消磨,他一次又一次讓她失望心冷,她無數次想和離,卻還是糾纏了七年之久。
除了舍不得鈺兒,記憶里那個面容冷峻,卻會在她笑時紅了耳根的少年郎君,她總是心軟的。
那點兒念想撐著她,走了很遠,很遠。
寧錦婳揉揉眉頭,從亂七八糟的回憶中抽出身,卻聽外面的順子道,“主子恕罪,葉小姐……被人買走了?!?
第2章 相見
寧錦婳眸光一凝,纖纖素手掀開車簾,“怎么回事?”
葉相不像寧府這樣枝繁葉茂的世家,就算寧府倒了,還有姻親,還有外嫁的姑奶奶們,總不會讓寧府女眷們真被人買走折辱??上酄斒菑目婆e一步步爬上來的純臣,家里人丁單薄,誰會來跟她搶人?
順子解釋道,“對方態勢強硬,死死不肯松口,直接把價格翻到了一千兩金,屬下今日未帶這么多銀票,只得放棄。”
一千兩金?
饒是寧錦婳也倒抽一口涼氣。一千兩金就是一萬兩銀子,能在京城最繁華的地界兒買個五進出的大宅子還有剩余,誰家這么財大氣粗。
她問,“看清楚是哪家的?”
一般有頭有臉的人家,出行的車馬上都標上自家的徽志,也是有別尊卑,防止有人不小心沖撞貴人。
順子搖搖頭,“是生面孔。不過聽她的口音,像是江南人。”
江南……
寧錦婳暗忖:葉小姐當年就是嫁到了江南的世家,莫非是之前的夫家來贖人了?江南是錢堆里的錦繡繁華,更別提當地的世家大族,一千兩金確實是九牛一毛。
她思慮再三,只余一聲嘆息,“算了。”
她和葉小姐也沒什么交情,兩人當初還有一段齟齬,她想救她只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罷了。既然她夫家也在,何必多此一舉。
正欲放下車簾,忽地她動作一滯,眸光定在一個穿紅褙子的嬤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