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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格外的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得特別輕。
到暮野四合,我們去吃晚飯,吃完他就送我去地鐵站,我們并肩走著就像任何一對情侶,只除了他的肩膀和我的肩膀……永遠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這一個拳頭的距離是一條涇渭分明的線,他任何時候都可以不回我的信息,只要他想,他可以去聯誼,去和任何女孩曖昧,而我不能生氣,甚至不能讓他覺察出,我有一點點情緒。
我不能讓他知道,哪怕他視我作塵埃,我還是喜歡著他。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下賤到了這個地步。
他大三那年,他們學校元旦晚會的舞臺劇少了一個人,他是學生會主席,就打電話問我能不能救場,我嘻嘻哈哈的說你得請我吃飯,就去了。
排練期是一個月,我每天打車來回,很快和他那群學妹們處得很好,我畢竟上班賺了三年錢,化妝品和衣服比她們的好一點點,她們喜歡圍著我問來問去“姐姐你這件衣服在哪買的?”“姐姐眉毛是怎么畫的?”“姐姐這個口紅色號怎么樣啊?”
她們嘟著嘴巴說:“真羨慕你賺錢了。”
我心里說:“真羨慕你們能在這么好的學校讀書。”
他不常來看我們排練,偶爾來總帶著一堆吃的,他玩手機的時候,我把零食喂到他嘴邊,他張口就吃了,周圍人曖昧的起哄,他抬起頭一臉懵,那是我這三年最快活的時刻。
晚會臨近的時候,舞臺劇還是有很多不順暢的地方,在晚會前一天,我在跳舞的時候,突然覺得腹痛如刀絞,血順著腿往下淌,是姨媽來了。
我疼得直冒冷汗,學妹們勸我回去,可是節目還有很多錯漏,我借了衛生巾和褲子,繼續跟著他們排練。
期間我給他發過微信,讓他幫我買一板布洛芬過來,他沒有回,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只能強忍著痛繼續。
后來天亮了,女孩們都累得倒在地上睡著了,而我躺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了一團。
一個學妹醒過來,小聲問:“冬雪姐,你要不要緊?”
“我沒事,你睡吧。”
她還是爬起來給我接了熱水,然后用衣服蓋在我身上,小心的抱著我給我取暖,我正要說謝謝,就聽見她在我耳邊,小聲的、猶豫的說:“冬雪姐,你知道程廈學長……在追舞蹈系的一個女生嗎?”
第一個瞬間我沒有反應過來,然后,小腹劇烈的疼痛就貫穿了我,我發起抖來。
“本來不想多嘴,但是你人真的很好很好……”她的聲音在夜里聽起來清冽的要命:“他不應該這樣。”
那場演出我一直記得,我穿了漂亮繁復的演出裙,和那些女孩們一起在萬眾矚目下登臺,對她們來說,不過是青春再普通的一個小小的點綴,對我來說,卻是借了翅膀去看天堂。
舞臺搭在操場上,燈光絢爛迷離,就像是一場捕夢的網,我在其中旋轉著、跳躍著、朝臺下觀眾盡情的微笑著,那個瞬間,我看到了他——很奇怪,我總能一眼看見他。
這幾年,他變得越發挺拔,帶著眼鏡抱臂站在那里看我們,氣場強大。
那個板寸頭,因為我一句話就臉紅脖子粗的少年,長成了很優秀的青年。
就在這時,一個白裙子姑娘探出頭來跟他開玩笑,他便笑著看向她,海風鼓起他的襯衫和女孩的裙擺,像是真正潔白的翅膀。
我收回目光,隨著舞蹈動作仰頭看向天際,真是奇怪,明明上臺前吃了止痛藥,為什么還會這樣痛,痛得淚流滿面,痛得滿嘴血腥。
那天我回去之后發了高燒,經歷了我有生以來最猛烈的痛經。室友命令她男朋友半夜趕來,送了止痛藥和一堆零食過來,我沒有吃,就像三年前告白后穿著高跟鞋走回家的夜晚一樣,我就是想讓自己疼。
我想試試看,疼幾次才能忘記他。
那一次,我昏睡了很久,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鐘萍坐在我床頭抽煙,見我醒了,就伸手去摸我的額頭,說:“你再不醒我就打120了。”
我懵了一會,然后條件反射的去抓手機,上面幾條信息,有信用卡周報,有學妹們發來的照片,她們問我是不是安全到家了,還有幾條語音電話。
那個熟悉的頭像安靜的待在置頂,沒有他的消息,一條都沒有。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鐘萍用被子把我裹起來,只剩下一個頭露出外面,她嘆氣道:“我小時候也有幾個玩得好的小姐妹,后來我結婚之后,漸漸地都淡了……人家聊讀研、出國、怎么創業,我跟人家聊晚上芹菜便宜一塊錢,怎么聊啊?”
我呆呆的看著她。大家都義憤填膺的告訴我,我沒有什么配不上他的。
只有鐘萍,她終于說出了一些殘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人都是一個鼻子倆眼睛,有什么區別呢?可是長大了就該看見,人與人隔著那條看不見的線,說句難聽的,他對你可能挺好,但你在那條線外,他永遠不會考慮讓你當老婆。”
她狠狠吸了口煙,對我道:“我當你是親妹妹才說的,你長得這么漂亮,人又機靈,只要別強求,要什么男人沒有?”
我呆呆的看著那個煙圈在夕陽的光下升起,和塵埃一起消散。
我突然就大徹大悟:
我可以跟廠里最帥的男孩在一起,也像鐘萍姐一樣,找個賺得不少的小老板。
可是程廈不行,學歷、家世、未來……我們中間橫擱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假裝看不見,但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線。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那條線,叫階級。
第3章 美萍旅館十五塊一小時
從那天開始,我不再給他發信息,不再去找他,把周末排的滿滿當當,去逛街,去蹦迪,去和各種男孩子約會,我買了很多便宜好看的衣服,懶得去洗,偶爾出門約會,就從衣服堆里扯出一件,噴上濃重的香水。
“你終于開竅了。”姐妹們捏我臉:“這就對了,這附近好玩的地方多了。”
有個長得很帥的男孩很喜歡我,他是個理發師,總帶著一袋子零食在我們宿舍樓下等我,我終于和其他女孩一樣,可以坐在他的摩托車后座上兜風,去看電影,半夜去吃大排檔,他對我很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喜歡在公共場合把手伸進我的衣服里。
有一次玩得很晚,他送我回去的時候一拐彎,到了一個小旅店門口。
“這么晚了回去多吵啊。”他拉著我,道:“就在這兒睡一覺唄?我保證不干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