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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從二樓高的樓梯上摔下來了,小腿骨骨裂,已經(jīng)打了石膏。”路遙點點頭,這樣的傷對于段綰這樣的年紀(jì)無疑是一種遭罪,可是命運有時候真的殘忍起來,還不僅僅如此而已。
“哦。”莫家奕哦了一聲,二十多年前的真相被揭出來,他沒辦法一下子就去原諒那些痛苦仇恨的過往,可是那種恨也和之前不一樣了,剛剛在外面等待的時候,他心里也是壓抑而擔(dān)心的,尤其是在看到小墨那樣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他心里同樣有著隱隱的擔(dān)心。
“家奕,段綰的傷不僅僅是小腿。”路遙吸了口氣,讓自己有些亂的思緒和心跳盡可能的恢復(fù)以往的平和。
“嗯?”
同樣又是一聲輕哼,可是那調(diào)高的尾掉還是泄露了那么一點點的關(guān)心,藏不住。
“你聽說過漸凍癥吧,一種根本沒有辦法治愈的疾病,得了人會漸漸的失去所有感官和身體支配的能力,就像是身體被凍住了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等待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消亡。段綰,得的就是這種病,而且已經(jīng)到了后期。”路遙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莫家奕的眼睛,她不知道漸凍癥這種病到底分為幾期,但是段綰表現(xiàn)出來的消極和放棄,讓她明白,不管有幾期,段綰的期限已經(jīng)不多了,否則她不會選擇放棄。
路遙的話讓莫家奕心跳停頓了一下,那種仿佛遭受了重拳擊打的疼痛讓他抓著方向盤的手猛地緊了緊,盡管那張迷倒眾生的臉龐上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xiàn),可是腮部緊繃的凌厲還有緊緊抿起的唇角,都在訴說著,莫家奕現(xiàn)在心里的強(qiáng)烈變動。
她竟然得了病,一種治不好的病!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路遙伸手握住莫家奕依舊抓著方向盤的手,想貼的肌膚,她能真切的感覺到他肌膚的冰涼,還有血管突突的跳動,一張仿佛波瀾不驚的臉下面,只有彼此懂得的人才明白,這一顆心承受了多少的震驚,多少的瞬息萬變,是恨意的發(fā)泄解脫,是愛意的來不及訴說,是對命運的不公憤慨,還有對即將逝去的不愿細(xì)說!
兩個人彼此陷入了沉默,沒有一句言語,因為這一顆,他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無法改變,段綰的命已經(jīng)由不得他們。
車子一直停靠在醫(yī)院門口的停車場,太陽一點點的移動著位置,將他們的身影拖到玻璃上面,然后看不見。
路遙看著外面已經(jīng)黑了的天色,又看了眼莫家奕始終沒有多少改變的臉龐,有些疼痛他從來不喜歡被別人看到,因為他是莫家奕,他要驕傲的告訴所有人,他莫家奕是堅不可摧的存在,是可以讓自己心愛女人放心依靠的存在,可是這一切不代表她不會傷心,不代表他無心。
恨的根源始終是愛,這一點永遠(yuǎn)都不會改變。
“天已經(jīng)黑了。”路遙緩緩開口,外面天色已經(jīng)不早,小可愛和小呆子已經(jīng)放學(xué)了。
莫家奕強(qiáng)迫自己從那種悲傷中先掙脫出一點點來,“項佐應(yīng)該已經(jīng)去接他們了。”如果自己沒有及時接孩子,項佐肯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去學(xué)校,所以兩個孩子的安全不用過于擔(dān)心。
路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勸說,因為這樣痛苦的莫家奕,將自己周圍籠上了一層氣體,如同一個保護(hù)膜,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傷,不會傳播給別人,不會傷及無辜,可是同樣,也讓想要出口的安慰無處釋放。
車子迅速啟動,然后如同利箭脫靶一樣迅速駛離了醫(yī)院門口,莫家奕第一次給了她逃的感覺,看著男人依舊緊繃的側(cè)臉,那種傷感彌漫,卻又被他克制著,越是這樣的莫家奕越是讓她覺得心疼,她疼了,他給自己一個肩膀靠,給自己一個懷抱鉆,可是他呢,他痛了,又如何?
手再次搭上莫家奕的手背,輕輕的牽過他的手指,抵達(dá)手心,那里已經(jīng)濡濕一片,卻同樣冰涼無比,他情緒上的所有劇烈,都掩藏在了平靜隱忍的面容之下。
“家奕……”
勞斯萊斯在路遙開口之后,緩慢的停靠在路邊,這是莫家奕能控制的最大極限,心在劇烈的起伏,可是路遙的安全看的比他自己的命還重。
夜晚的路邊有的地方喧鬧浮華,有的地方卻安靜無比,路遙不知道莫家奕走的是那條路,可是這一條路在這樣的時段是安靜的。
“我知道你心里同樣難過,別憋著傷了自己。”安慰的話路遙只能說著最無用的一句,段綰的事情她壓抑,她難過,可憐,可是莫家奕卻是最痛徹心扉的一種痛。
莫家奕伸手將路遙摟在懷里,“我該怎么對她!”他該怎么對待一個段綰這樣的母親!
莫家奕的懷抱太緊,甚至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可是路遙卻沒有不安,只是靜靜的趴在莫家奕的懷里,感受著隔著衣服,他劇烈的心跳,失去了平靜,失去了規(guī)律,真相解開的時候,莫家奕可以是震驚,可以是不能接受,而現(xiàn)在,是不管接受與否的永久失去。
“用心,用你的心去對待。”纖細(xì)的手輕輕拍著男人的背,她害怕難過的時候,莫家奕也是同樣的手法,似乎這樣的舉動能讓傷痛的人撫平心里的恐懼和傷悲。
“為什么。”莫家奕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粗啞,那是他隱忍在隱忍不住時候的力量。為什么在他需要媽媽的時候用愛和保護(hù)做理由,離開他,讓他痛苦的長大,為什么在他好不容易才知道真相,要要慢慢的在時間中解開心結(jié),她又要這樣再一次不負(fù)責(zé)任的離開!
路遙眼圈有些發(fā)紅,莫家奕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她找不到回答的詞語,因為任何一種回答都只能是干癟的字眼,連止痛藥的作用都達(dá)不到。
肩膀上傳來一絲清涼,一滴眼淚的重量太輕,很多時候都會讓人本能的忽略,可是路遙肩頭上的那一抹重量卻讓她心猛地一窒,一滴淚千斤重不止!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而現(xiàn)在的莫家奕,無疑是傷心的時候。
“我該怎么做?”莫家奕只流了一滴淚,砸在的是兩個人的心頭。
“原諒她吧,至少讓她放下一些負(fù)擔(dān)的離開。”路遙緩緩開口,這樣的替段綰做出要求,她不知道對莫家奕而言算不算不公平,可是她只是希望在很多年的以后,莫家奕不會因為浪費掉最后能相處的這幾天而成了心頭永遠(yuǎn)沒辦法彌補(bǔ)的遺憾。
“原諒?”男人聲音嘶啞中帶著輕柔,那種混雜在一起的矛盾感覺卻讓人覺得無比的心疼,他的痛,她也曾經(jīng)感受過,在阮秀芬突然昏迷的時候,她也曾害怕要失去,可是她至少比莫家奕要幸運一些,因為她還可以有期待和希望,可是莫家奕卻什么都沒有,有的只是一個令人心痛的悲傷結(jié)局。
“放下過去的那些恨,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好珍惜,讓將來的你對此刻的所有少一些遺憾。”這是她唯一能為莫家奕和段綰做的,也是莫家奕這輩子唯一能為自己和段綰做的事情,別因為愛而成就的恨失去了最后可以相互一笑的時間。
路遙說完,莫家奕再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放下恨,其實他放下了,知道真相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了,他漸漸的接受了所謂真相的邏輯,只是他心里始終還有別扭的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已經(jīng)形成的事實,不知道怎么重新讓二十多年成了恨的母子親情重新回到正軌,面對路遙和阮秀芬的事情上,他可以冷靜的去規(guī)劃方案,可是事情到了自己頭上,理智總是繞路而行的。
男人的沉默,路遙沒有開口去催,她在和段綰說那些的話的時候,心里就已經(jīng)確信,莫家奕會知道該如何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不是要為難他,而是在后面推他一把,給他一個助力,讓他還能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去珍惜。
夜色已經(jīng)很濃郁的時候,兩個人才回到了別墅,阮秀芬已經(jīng)著急的不行,見到路遙回來,立刻過去拉住了自己女兒的手,“你們兩個都多大的人了,出去這么晚回來不要緊,你們至少跟家里人說一聲,就算沒來得及,手機(jī)也別關(guān)機(jī)啊,你們這兩個孩子,知不知道我們這一群老老小小為你們擔(dān)心了多久!”
阮秀芬依舊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話,可是這里面誰都聽得出來有多少真切的關(guān)心。
“行了,人都回來了,別說了,又不是小孩子,再說有家奕在,出不了什么事的。”路國雄看著兩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立刻拉了拉阮秀芬,希望她別說了。
一旁小可愛見到兩人回來只是開心的說爸爸媽媽回來了,而路修遠(yuǎn)目光在看到莫家奕的表情時眉頭微微皺起,看這個樣子,他應(yīng)該是知道了那件事情。
段綰的事情他聯(lián)系了很多關(guān)系,可是結(jié)論都是一個,再一次的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強(qiáng)悍的不是多么牛氣的武裝力量,多么強(qiáng)大的經(jīng)濟(jì)體,而是老天爺給每個人安排的命運,勢力、錢財?shù)搅嗣\面前,都只是一個必須俯首稱臣的低端存在。
“爸媽,我們下次會注意。”路遙緩緩開了口,手機(jī)關(guān)機(jī),是因為那樣悲傷的氣氛,他們兩個心有靈犀的選擇自己扛下來。
“以后別這樣就行了,你還懷著孕,餓了吧,我們都等著你們趕緊吃飯呢。”路國雄打著圓場。
葉天祁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和莫家奕兄弟多年,很少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所以就是想問問到底怎么了,可是話還沒出口,就被路修遠(yuǎn)踩了一腳。
“臭小子,你干嘛?”
“沒看到,看到了我又不是瞎子,還故意踩你不成?”路修遠(yuǎn)說了一句,這種時候就算真的好奇也不能問,小白癡的那股白癡勁頭都是遺傳葉天祁的。
晚飯大家吃的都各有所思,莫家奕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泄露多少情緒,可是久久不動的飯菜還是讓每個人都能察覺到,這一次是莫家奕出事了!而且是一件大事。
草草吃過了晚飯,路遙和莫家奕就回了臥室,因為他們的影響,原本這個時間總是歡樂的一家人都變得無比沉默。
“累了一天了,洗洗睡吧。”盡管心里痛的難受,可莫家奕依舊給路遙足夠的溫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