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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幾口水,才覺得嗓子和嘴巴不是那樣干的發苦了,路遙抬頭看著頭上的點滴,昏迷瞬間的記憶總算是找了回來。
“我爸怎么樣了?”
“醫生不都跟你說了嗎,放心吧,你爸會平平安安的,他還得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找到幸福的歸宿呢?!蹦肄壤鹇愤b的手,雖然營養液都是溫過的,可是時間長了會覺得手指都是僵的,作為醫院??停瑢τ谶@些他十分清楚。
“今天我媽說的那些話你不用往心里去。”路遙看著莫家奕溫柔的舉動,心里暖和許多。
莫家奕抬起頭認真的看著路遙,“該不往心里去的人是你,不是我?!彼贿^是個外人,最多是被誤解謾罵的憤怒難平,可是阮秀芬是路遙的媽媽,是她心里最柔軟的地方,那些話對于她無異于淬著毒的刀劍,她會有多么痛!
路遙眼神躲閃向一旁,隨后壓低了頭,唇角努力扯出一抹明明難過卻要堅強的笑容,“習慣了就好,她是我媽?!蹦鞘菓烟ナ陆o了她生命的媽媽,不管氣憤的指責也好,打罵也罷,他們都是這世界上最血脈相連的人。
莫家奕握緊了路遙的手,他有很多種無賴的方法能讓路遙乖乖投降,可是卻沒有一種無賴的方法能夠磨平她心里這條深深的傷口。
“對不起,是我無能!”十年前無能,選擇不能護她周全的離開,讓她獨自面對十年風雨,十年后,他以為能給她撐起一片天地,可卻發現有些傷他能調動全球最好的醫療團隊,卻治不好她心里的那兩道最深的傷口。
“如果你無能,地球上的男人估計都不用再活著了?!甭愤b看著低頭卻明顯在自責懊惱愧疚的莫家奕,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夠對于所有事情都有神一般的能力,因為他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
“可我心疼你?!蹦肄忍痤^來,一個已經站在事業巔峰讓別人不得不仰視的男人眼眶竟然紅了,十年前的那場謾罵風波會有多鋒利他不敢細想,更不知道他的女人是拼盡了多大的勇氣,才從別人嘴里吐出鋒利的刀雨中走了過來,還有那個孩子,她是怎么痛苦卻期待的熬過孕期,又是怎樣撐過失去的悲痛!
阮秀芬說的沒錯,他毀了路遙原本大好安穩的前途,毀了他們家應該有的父慈子孝、母女情深!
路遙唇瓣緊緊抿起,下巴抬高,讓眼里快要凝結的東西逆流回到眼眶?!皠e說了,都過去了!”那些都是血淚的回憶她不想再碰觸。
莫家奕不忍心路遙難過,閉上嘴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不算高檔的病房,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呆著,只有始終牽在一起的手在一點點合力將那些猙獰暴露在外面的傷口愈合。
入了夜,醫院的病房暖氣根本不足,路遙昏昏迷迷的再次睡著,莫家奕摸了摸已經沒有之前熱的暖水袋,還有路遙身上薄的根本起不到什么保暖效果的被子皺了皺眉,起身朝著醫院的服務站走去。
病房內只剩下路遙一個人躺在床上安靜的睡著,一個身影從病房門前晃動了幾次之后才立定,樓道里的白熾燈將身影拉長,打在有些翹起的走廊地板磚上,多了幾分清幽和壓抑。
莫家奕從服務站要來了剛熱好的暖水袋和一床厚被子,因為不放心路遙一個人,所以腳步有些快,或許是皮鞋的輕響驚動了門口駐足的人,地磚上被拉長的身影迅速朝著走廊另一邊移動,莫家奕從樓梯口拐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最后一點迅速離開的影子。
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莫家奕腳步稍微停頓了一會兒,才推開路遙的病房門走了進去。
一整夜莫家奕都守在路遙的身邊,半夜路遙醒來幾次,都是要喝水。第二天天色亮起來,路遙才覺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了那么一點力氣,睜開眼睛就看到趴在她病床邊已經睡著的莫家奕,手背上的營養液已經拔了,胳膊下是熱乎乎仿佛不會涼去的暖水袋,路遙心頭立刻多了暖意,想要伸手去摸莫家奕的頭,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頭發的時候收了回來。
昨晚上他一定是一夜未睡的照顧自己,醫院提供的暖水袋都是最老式款的,蓄熱很差,要隔一兩個小時就得換一次,不然根本不能保持現在手臂下的溫度。
輕輕的起身從病床上下來,腳掌觸碰到地面,路遙有些找不到重心的感覺,只好用手撐著床沿,等自己站穩了之后才一步步移動自己的腳步。
輕手輕腳的從病房出來,路遙問了護士,找到了路國雄在的重癥病房,虛弱的身體呆呆的站在重癥病房的門外,手卻不敢搭上門手把,有時候越是深沉的愛越不敢表達,因為不知道該用什么方式,更不知道自己的承受力有多少。
看著病房里安詳睡著的爸爸,除了臉色沒有往日紅潤之外,其他和記憶中的爸爸一樣,哪怕閉著眼都能讓人覺得他是在微微笑著的,而旁邊阮秀芬已經累得睡著,因為常年教書,右邊的身子活動量明顯大于左邊,所以就連趴在病床邊睡著,也會因為習慣性的動作而向右邊傾斜。
看著阮秀芬即將趴空的身體,路遙很想進去叫醒她,或者推推她,讓她換個安全的姿勢,可是她不敢,她害怕媽媽看她的那種失望眼神,她害怕一句句如同帶刺冰凌的戳心話語。
手指摸著門上的玻璃,路遙牙齒輕咬著唇瓣,十年的時間她在外面不斷打拼,遠遙雖然不大,可是她也是淮安商圈里有了些名聲的女強人,可是再強的人,心中都會有柔軟的地方,都會有不敢碰觸的傷!而眼前的血脈至親就是她不敢碰觸的柔軟,褪去了遠遙老板的強勢光環,她還是那個心里期待卻又懼怕,徘徊在門外不敢表達自己情緒的孩子!
正當路遙心里覺得難過而壓抑的時候,一雙手輕輕的搭上她的肩膀,“我相信你和他們之間的矛盾總有消除的那一天。”
扭頭,看著身側給她一個溫暖懷抱的莫家奕,路遙牙齒本能的咬合,讓心里那種快要淹沒的悲傷退去。她也希望,可是十年都不能解開分毫的結,什么時候才會真正的消除?
“你現在還不能久站,會暈。”莫家奕讓路遙倚靠在自己的胸前,失血那么多,雖然一直輸著營養液,可是大量精氣才能凝結成一滴血,不是幾包營養液就能補回來的。
“回病房吧!”路遙點點頭,她確實覺得頭有些暈暈沉沉的了。
莫家奕打橫抱起路遙,在路過人群詫異的眼神中回了病房。
“早上想吃點什么,醫院的食堂我看了,會越吃越病,我去鎮上給你買點吃的?!弊蛱焱砩险垓v到現在,他們都沒有進食,雖然路遙有營養液輸著,可胃里肯定也是餓的。
“我都行?!彼龥]有挑食的習慣,而且她現在也沒有多少胃口,只要吃飽了不連累胃疼就好。
“那我看著買些?!蹦肄赛c點頭,轉身準備出門。
“等等……”路遙突然叫住了即將出門的莫家奕,
“我想吃玉米面餅子夾那種煎熟的小魚,多買一些,我餓了?!甭愤b的聲音到后面越來越小,莫家奕笑笑,“我明白,你好好在病房躺著,我很快回來?!?
如果他沒猜錯,路遙說的食物應該是阮秀芬喜歡吃的。轉身出了病房,莫家奕找人問了附近有沒有小吃集中的街道之后,才開車離開。
路遙躺在病床上眼睛望著窗外,媽媽喜歡吃粗糧說粗糧有利于健康,尤其喜歡吃玉米面貼餅子,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吃,咬的口大了,做餅子的面又有些粗,一下子沒咽下去卡在了嗓子眼,事后媽媽笑她說她們這一代生在蜜罐里,根本吃不得苦。
初中畢業那年暑假沒有作業,閑來無事她經常會去書店看書,偶然間發現在經常去的那家書店對面有一個賣玉米面餅子的小攤,還可以夾煎好的小魚。所以她省下了做公交的錢,買了一份帶回家,媽媽說那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玉米面餅子!那一年她15歲,是媽媽最大的驕傲。
后來她上了高中,繁忙的課業和六日的補習班讓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書店看書,可是每周能放假回家的時候,她都會中午趁著休息的時間出去給媽媽買一份玉米餅子細細的溫著,等放學再帶回家,每一次媽媽都會開心的吃完,溫柔的說她是最貼心的小棉襖。
那些記憶中溫情脈脈的畫面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18歲那年,成了她人生中的分水嶺,她從貼心的小棉襖變成了一家人的恥辱,成了讓家里人抬不起頭的存在。
眼里多了傷痛,路遙強迫自己從那些過去的美好中掙脫出來,有時候她甚至覺得,現在面對的會或許會讓她覺得難過,但是那些曾經有過的真實美好,再去回憶的時候更加心痛,因為每次回憶,都是一次重新失去的過程。
莫家奕開車去了小吃街,老舊的道路很擁擠,車子只能停到巷口,男人一身名貴西裝出現在這里顯得格外扎眼,周圍擺攤的人紛紛側目過來,不知道這是哪個大老板突然間心血來潮來了他們這種魚龍混雜不上檔次的地方。
莫家奕獨自一個人穿梭在小吃街當中,找來找去終于看到了一家賣玉米面餅子的商鋪,還有剛煎出來的小魚,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氣。
“給我來10個?!?
付了錢,莫家奕拿著打包好夾著魚的玉米面餅子,又買了一些適合路遙現在身體狀況吃的東西,才帶著大包小包的食物開車回了醫院。
“這么快就回來了?”路遙微微詫異,莫家奕應該是第一次來小鎮上,本以為他雖然不至于迷了路,但是也會耽誤不少時間,可沒想到竟然這么快就帶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來了。
“不要懷疑我出眾的智商和堪比gps定位的方向感?!蹦肄刃χf了一句,將還冒著熱氣的小云吞放在醫用的小餐桌上,一次性的勺子也早已經替路遙準備妥當,如果不是身上的西裝過于昂貴,氣質也過于優雅,臉太完美的話,路遙真的會以為莫家奕是專職的護理人員。
“我知道我帥,不用這么一直看著我?!蹦肄却蛉ぶ鴮⑸鬃臃诺铰愤b手里。路遙這才移開視線,看著旁邊放著的玉米餅子,手指微微一僵。
“莫家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