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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念清從夢境中看到前世之后,便一直在天水城呆著,雖然惡心那些叔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害人,但大虞家一直沒出現在面前,她惡心憎惡倒還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現在聽到大虞家的消息,那些前塵往事便紛沓而來。上輩子父親失蹤,大虞家為了攀上一門庇護,老夫人主動提議說讓她同梁景明先成親。后來父親回京,因揭穿幽州貪污被皇帝重用,還是樂平侯的大伯升任到禮部,頂了一門肥差。而她的四叔背地里借著她父親的名頭在外面放印子錢,賺得盆滿缽滿。
樂平侯府趴在二房身上吸血,倒是換來了一時的風光。
可很快她的父親被太子記恨上,還有受了幽州供養的幾戶世家也出手,開始針對起樂平侯府來。而她的好大伯是第一個倒戈,將四叔放印子錢的事推脫到她父親身上,稱作是下面人用這種方式給出的賄賂。
圣上倒是派人來查了,可卻查不出什么結果,畢竟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平息掉各方的怒火,而她的父親便成了一枚棄子。當初冒死揭露幽州貪污案的人,最后頂著貪污的名聲死在獄中,說是畏罪自殺。這又是一件多么諷刺的事。
而在她父親入獄之后,虞元意察覺到真相,想要檢舉時被四叔殺害了。而她的母親據說是抑郁而終,可最后二房所有的財產都充入公中,誰能說里面沒什么貓膩。
前世他們確實是受到了懲罰,被登上高位之后的梁知舟折磨得死的死瘋的瘋,但這就代表著她要原諒?
當然不!
就不說前世,就只是這輩子虞家人做的那些事,都足夠讓她記恨一輩子。她不是什么仁慈之人,只有看到大虞家一輩子窮困潦倒窩窩囊囊地活著,她心里才覺得暢快。
只是現在雖然分家了,但在旁人眼里,他們還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虞家老夫人壽辰送了帖子過來,她若是不去的話,旁人會說是她父母親的不對。尤其是她父親在朝為官,對名聲更是講究。
可要是現在讓她去參加老夫人宴會,叫她去給大虞家的人抬名聲,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梁知舟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拿著請帖發呆,便走過去將請帖抽了出來在一旁坐下。三兩下一掃,他也就知道了虞家那邊想的是什么主意,不由地嗤笑一聲,說起了自己聽來的事。
“老夫人這次宴會下了血本,三家都湊了錢準備好好操辦,宴請賓客,大概是想趁著人多的時候,逼著岳父低頭。”
虞家現在真沒什么東西,虞家大老爺以前靠著爵位過日子,出去還有幾分臉面。等爵位被撤了之后,在京城中的地位還不如虞家的三老爺。而虞家的四老爺原本就是靠著府上蔭蔽,做些旁門左道的生意過日子。沒了錢氏不計銀錢的供養,虞家的情況自然江河日下,聽說前段時間遣散出去一批下人。
“低什么頭?”虞念清閉上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憎惡。
她此刻的情緒不大好,細細的眉緊蹙著,低頭時露出一抹纖細白嫩的的脖頸,敏感而又脆弱著。
很多時候來自親人的傷害更讓人如鯁在喉,因為若是普通人哪怕是親密的朋友,最多也就鬧得一拍兩散。但在尤為講究血脈的今天,親人便仗著那么一點血脈聯系,用輿論甚至是對方的容忍與善良,討要各種好處,又美其名曰是相互守望。
大虞家怎么有臉?她同何伯的交集不深,何伯都會因為她一點善意之舉從玉涼關趕到天水城送她,而大虞家的人呢?
梁知舟知道她情緒不對,將請帖的一角抵著桌面,“你若是不想處理的話,不如交給我。”
“你有什么辦法?”虞念清看他。
現在已經換上了春衫,開始凸顯出單薄的身量,烏發雪膚,杏眼眼尾泛著紅,看上去像是受了傷站在高處不愿多說一句的貓咪。或許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從回了京城之后,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是緊繃的,晚上等他睡著之后就開始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不想她想到過去的一個原因,便是不想她背負著那些仇恨生活。這輩子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她應當值得更為完滿的人生,而不是為了一些小人耿耿于懷。
既然介意了,他也不介意出手。
“等著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梁知舟起身順勢也將她拉了起來,攬著她的腰,“去虞家瞧瞧,岳父岳母應當接到了帖子。”
說完之后,他伸手顛了顛,半真半假道:“像是瘦了一點。”
“沒有。”虞念清覺得他純粹就是在糊弄自己,從回來之后,她湯湯水水補個不停,覺得自己臉上要比往常豐腴些。
想到這里,她氣得去捏了一下梁知舟的腰,但是男人仍舊面不改色,氣得張嘴要去咬他。
力道沒有多重,卻還是在鎖骨上留下一個牙印,衣服半遮著,也不大能看得出來。可還是能感覺到男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驟然緊縮,她被迫往后仰著,突然失重感讓她不得不抓住男人的衣襟。
“咬的話,不如朝著這里咬下去。”他點了點自己的唇。
兩個人對視。
梁知舟這幾日都在府上,頭發也沒有好好挽著,松松散散用一支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黑色簪子挽上,由幾縷垂落在臉邊。他的五官優越出眾,眉眼卻很是清冷,不笑的時候總能給人極強的壓迫感。而散落的垂發很好地沖散了這點,整個人多了許多少年的恣意灑脫。若是還未成親,不知有多少姑娘傾心。
虞念清很喜歡這樣的梁知舟,便踮起腳尖,對著男人的唇輕輕咬了一口。
片刻的怦然心動。
她說著就將男人推開,轉身朝著外面走去。走到門邊,沒見到男人跟上來,便回頭去看。
站在光亮堆里,她的每一處乃至發絲都冒著一層金光,笑起來時彎成兩枚月牙的杏眼里浮現出碎金點點。
“一起去啊。”
唇上的觸感仿佛還在,梁知舟覺得喉嚨發干,動了動嘴唇,笑著跟了上去,“一起去吧。”
——
梁知舟料想得沒錯,請帖同樣送到了虞家。送請帖的管家似乎還怕錢氏在中間說什么挑唆的話,堅持等虞平生從衙門里回來,討好地說:“老夫人天天念著您,只說幾位老爺中,自小就知道您孝順。也就是知道您公務忙,沒得空兒經常回去。但這是老夫人整歲生日,她嘴上不說心里也期待著,你們能回去一家人吃頓團圓飯。”
新帝登基,朝廷里的事也多,虞平生忙得腳不沾地瘦了一大圈,連正合適的官服都能往里收進兩指寬的長度。不過,他的精神依舊好,顯得更加寬和溫潤,絲毫瞧不出什么朝廷重臣的架子。
“勞煩你跑一趟了。”男人的聲音清潤。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是一縷春風吹散管事心中所有的不快。現在大虞家就是一團糟,幾房沒完沒了的吵,沒分個輸贏就將火氣全都發到他們這些下人頭上。
他都后悔死了,當初怎么就沒有跟著二夫人一起出來。瞧瞧現在小虞家侍候的下人,穿著都快要趕上他這個管事的了,主家地位高又不是苛刻的,走出去面子上也能有光。
不過二爺和鎮國公府的人要是能來參加老夫人的宴會,虞家也能找到往日的一點體面,他們這些下人的日子就能好過一點。
這些年念頭在管事腦海中一劃而過,他就看見二老爺接過請帖之后甚至都沒看一眼,就直接交給了一旁的二夫人。當初怎么對付二夫人的,管事也知道,聲音不免變得尖銳,“二老爺,這是給您的帖子。”
錢氏聽到這話,幾乎要被氣笑了,沒有伸手卻接。
虞平生倒是也沒有生氣,平靜地望過去,眼眸半垂,聲音低了幾度,“所以將帖子給我的夫人,有什么不對的嗎?”
以往在樂平侯府,都知道二老爺好說話,可府里的人都不敢有半分的怠慢。原因無他,二老爺并不打罵下人,可只要用那雙平靜到沒有波瀾的眸子看人時,就感覺讓人背后一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