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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明臉上接連閃現過幾種顏色,最后變得青紫,雙目瞪大,在楊氏的驚呼聲中吐出一口血,直接昏了過去。
——
最近街上的流民越來越多,時常發生爭搶事件。
澤生來回稟采購情況時,還和夫人提了一句,“要是沒有什么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出門。昨日在街角的地方,一群人為了搶半塊饅頭最后紅了眼,直接將一個人給捅死了。”
“官府都不管嗎?”
“地牢都已經人滿為患了,哪還有時間管這些糾紛。”澤生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流民一下子涌入臨安城,生了不少亂子。而臨安城配備的官兵數量就不足,且地牢占地不足,抓了一波人之后地牢里的人都已經滿了,根本管不了更多的。
也是這座院子時常有帶刀的侍衛看守,人們對這里心生畏懼,才暫時沒有發生過什么沖突。
虞念清不想惹出什么亂子,便打算明日再帶著人出去將所需要的物資一次性買夠之后,就不在出門。
第二日早晨,她換了一件普通的衣裳帶著侍衛出門。
街上很是冷清,很少見到行人走動,商鋪開放得也很少,零落開放著的幾間商鋪門口都有不少人在看著,就防止有人闖進去生搶。
街上更多的是衣衫襤褸的行乞的人,他們蹲在街角的位置,麻木地看著零星幾個人。
站在她前面的一個人有些心善,實在見不得這樣的場面,就將自己手里摻了麥麩的饅頭扔給最近的乞人。當饅頭被拋下的那一瞬間,周圍的乞人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惡狗一般直接朝著那塊饅頭撲了過去。
一塊饅頭很快就四分五裂,黑壓壓的一群人又將目光對準了那塊扔饅頭的人。
眼神綠油油的,讓人聯想到深山的豺狼,似乎下一刻就要食人骨血。
扔饅頭的人頓時兩股顫顫,僵硬的手臂將最后兩塊饅頭拋出去之后,一刻都不敢喘息,直接跑走了。
而那些人也當真沒有了一點人性,四肢觸地撕扯著去搶一塊饅頭。
其中有一個人動作十分迅速,趕在所有人之前將饅頭搶到手,站了起來之后猛得將饅頭往嘴巴里塞,甚至沒有咀嚼就直接往下吞。明明都快翻白眼了,他手上的動作仍不停,直到后面的人上來一把將他吃了一半的饅頭搶走。
而虞念清看他的面容,總覺得有幾分面熟,像是從什么地方遇到過。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時,只見那個男人突然開始翻白眼,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想順一口氣,卻怎么都順不下來。
一張本來就沾滿了灰塵的臉變成了青紫色,眼見著就要昏厥過去,澤生上前去一把掐著他的脖子迫使他彎下腰,彎起一條腿對著乞人的腹部重重錘了兩下,逼著他將饅頭咳了出來。
那一塊饅頭沾了口水,落地時裹了一層灰,可也很快就消失不見。
虞念清腦子里閃過一絲靈光,終于記起來這個人是誰了,“清源真人!”
那名乞人原本在瘋狂咳嗽,聞言之后甚至顧不上出血的嗓子,立即用破破爛爛的衣裳遮住自己的臉,“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和之前站在道觀門前仙風道骨的清源真人完全就是兩個樣子,任誰都不會將他們想到一起去!
可這個反應純粹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應該就是他本人了。
可她有些疑惑,這時候清源真人不應該在幽州的道觀嗎?為什么會衣衫襤褸地出現在這里?
清源真人知道被認出來,扭個屁股就想逃走,被澤生死死抓住帶了回去。
等坐在院子中吃了三大碗牛肉面時,他滿意地揉了揉自己有些撐壞的肚子,朝著世子夫人道謝,“謝夫人救命之恩。”
他已經梳洗過一遍,穿著侍衛寬松的衣裳,將原本精瘦的體態顯露出來,仔細看看也……也一點看不出的修道之人的仙風道骨,完全就是皇城街頭提著鳥籠子閑逛的老頭子。
“你怎么會來這里?”
“就一言難盡。”清源真人想到這里,恨不得將自己的腸子都給哭斷了。他見四周沒人,沒想說話,等虞念清將周圍的人屏退下去只留一個澤生時,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上梁知舟這條賊船。”一個年過半百的人哭得稀里嘩啦,傷心欲斷地哽咽道,從一開始的經歷說起。
他本來就是三腳貓的功夫,平日里就是替鄉里鄉親做做法事驅驅邪,混一個溫飽吃。
突然有一天一位燁然若神人的男子站到他面前,清雋的面容上多了幾分打量,那種眼神就像是他去酒樓里打量自己要買的燒雞一般。
緊接著男子開了口問,“若是有一個更改門戶的機會,你可愿?”
他那時候真他爹的傻大膽,應了一聲,“這有什么不愿意的。”于是收拾收拾包裹,跟著去了京城。
誰知道居然是糊弄圣上!
夭折哦,他當即就想扭頭溜走,一把長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笑盈盈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不愧是世家里出來的公子,纖細卻蘊藏著力量的指尖穩穩抓住茶杯,朝著他的方向遞了過來,整個動作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這杯茶要么現在喝了,只需你在關鍵時候說上兩句話,便能摸到滔天富貴。”男人的眼神極冷,在看螻蟻一般將手腕傾覆,茶水澆在了地毯上。
“要么,送你下去喝也是一樣的。”
清源真人心里飆出了無數臟話,最后一臉悲憤道:“我干!”
他上了賊船開始蒙騙皇帝,提心吊膽熬到了道觀建成,他開始要享受自己逍遙日子了。誰知道這時候皇上大手一揮,派他來替眾將做法祈福。
他那時候還想問一聲,要是他真有這樣的本事,怎么不先替自己祈福。但誰讓皇帝是天,掌握著他的生殺大權,他就屁顛屁顛收拾包裹準備去天水城。誰知道半路上遭遇了搶劫,他所有的東西都被洗劫一空,不得不難民堆里混著。
其實他還有一個選擇,就是半路上投靠官府說出自己的身份,按照皇上對他的重視也能平平安安抵達天水城。但他運氣就背到這種程度,皇上突然駕崩了,剛上位的七皇子又不信道教。他怕上一秒投靠官府,下一秒就被七皇子發現之前自己的故弄玄虛直接將自己斬了,這才一直混到今天。
“我這是替世子爺賣命的。”清源真人眨巴眨巴了自己的老眼睛,企圖博取世子夫人的同情,好給自己找一個地養老。
虞念清沒說話,反常地沉默下來。
臨安城入了冬之后古怪冷,屋子里便升了炭盆。炭是紅羅炭,里面還放了幾種熏香料,價值一兩一塊,在這個不大的城池已經算得上是天價,可見梁知舟之前將事情安排得多么細致。
現在屋內溫暖如春,空氣中還飄散著一種不知名的花香味,竟也半分感受不到冬日的難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