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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還沒琢磨明白,這事到底是好處還是壞處。看見兒子生氣之后,她瞬間就閉上嘴巴也不敢輕易開口。
鎮國公又問了一遍,“你要是同意的話,我便準備一個人認親宴,總該要光明正大告訴所有人。”
鎮國公這次全勝歸來,皇上少不了又要給出不少上次,鎮國公府在京城中的名聲會更近一步。更重要的是他們家人口簡單,沒有亂七八糟的關系,若是認了這門干親,虞念清幾乎可以說一躍飛上枝頭。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她就和梁知舟成了名義上的兄妹,那么之前他們私下里做出的交易就可以不作數。
這個條件實在誘人得很,虞念清十分心動。剛準備要同意時,便感覺有人正在盯著自己,下意識朝著梁知舟的方向看過去。
男人輕飄飄將自己的視線收回,好整以暇地把玩著手中的玉佩。碧綠的翡翠在細長的之間翻轉繞圈,乖順地仿佛本來就是軟質的絲帶。
她猛然想到,前幾天她送出去的那枚玉佩。
外面的陽光正好,涌入到前廳來,將她所站的那一塊地方照得亮堂堂的。可饒是這樣,她仍舊察覺不出任何的溫暖來,反而心中竄起一股涼意。
“還是不了,父親還沒有回來,認親的事總是要他同意的。”小姑娘剛剛哭過,睫毛濡濕,看著軟軟糯糯,脊背挺得筆直。
鎮國公覺得可惜,但也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因此并沒有勉強。
不過他覺得再也沒有在這里繼續呆下去的必要,起身就要告辭。
老夫人和樂平侯一開始還拿捏著身份,現在見人要離開了,才徹底開始慌亂起來。就算是不用腦子也能感覺出現在的鎮國公的態度微妙來,總不能鬧到最后落了個雞飛蛋打的地步。
樂平侯連忙站了起來,說是要留鎮國公用膳。
鎮國公沒有理會,直接拒絕了。出門之后他同身邊的梁知舟說:“看來念清那孩子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過,你去查查看,現在樂平侯府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他也算是看著這個孩子長大,也看出來她今日說得一番話里有演戲的成分。但那是個聰慧的孩子,若是最后不是被逼得狠了,怕是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自爆其短來。
“你虞伯父高風亮節,縱使他現在下落不明,他的妻子也不該受到苛待。”他感嘆著說。
梁知舟倒是從他的話當中,想到一些前世的事情。前世虞平生也同樣失蹤了,失去了這層庇護,那個小姑娘的日子不怎么好。先是出嫁之前被祖母和叔伯用各種名義剝奪了近乎一半的產業,又在出嫁之后,受到楊氏的苛責,最后一點產業也沒能保住。
她最后幾乎就被架空成一個看起來美好實際上一碰就碎的花瓶,全然沒了聲息,在最后連續送走自己的母親、哥哥,最后等到的是父親的一具尸體。
梁知舟微微瞇起眼,回頭看了一眼門匾上偌大的“樂平侯府”四個字,低頭時額發凌亂了視線,應了一聲,“是呀,不應該啊。”
所以這輩子總該有些不一樣。
他輕笑了聲。
——
梁家的人離開之后,屋子里的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虞念清接過小滿遞過來的帕子,將臉上擦干凈,瞬間一顆柔弱不能自理的嬌花搖身一變,又成了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這種轉變更是將老夫人氣得夠嗆,這幾乎就是一種挑釁,在明晃晃地說“剛剛那些都是我裝的”。
“你剛剛都在胡說什么,你是不是要看著所有人都不好過,你心里面才會高興。”老夫人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般,“我們虞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一個孽障!”
“我怎么了,我這不是在幫虞家嗎?你們說說我剛剛說的每一句話,那一句不是你們在府里常說!”她是真的覺得諷刺,看了看老夫人,又將目光對準樂平侯,“難不成你們也知道這些話不對?”
算計都不敢明明白白算計,既想要舔著臉要好處,又要面子對外面展現自己的高風亮節,哪有這么好的事。
她的目光中含著幾分嘲弄。
樂平侯直接一股怒火沖到頭頂上,上去揮著巴掌就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
虞念清不多不讓,清凌凌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倔強,“若是你打了下去,我現在就頂著巴掌印去找鎮國公。”
就這么一句話,樂平侯這么一巴掌就怎么都打不下去。
一旁沒怎么出聲的王氏隱隱意識到這個侄女有些不一樣,沒有挑火,反而是問了一句,“你說說看,你現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真的想看虞家垮掉嗎?你忘了你的母親和你的哥哥都還是虞家人,你這樣做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她像是一下子站在了正義的最高點,整個人身上像是散發著光輝。
虞念清突然有些想笑,為自己的父母覺得不值。就是到了現在,他們對她的父母也全然沒有一點感激,反而將他們當做一個威脅他們女兒的工具。
她死死閉上眼,努力克制住情緒,開口時話里面有了些顫音,“每年我舅舅便會從江南送來大量的布匹和茶葉,我娘親都均分給每個人都送了。再加上府中油米和炭火都是從我娘的陪嫁鋪子中拿的,卻從未結過一次賬,這些年累積下來不知凡幾。”
老夫人面上不好看,打斷她的話,“這些都是陳年舊賬了,提這個干什么,難道你的伯娘嬸娘從家里帶了東西沒有分給你們?”
王氏家如今落魄,情況還不如樂平侯府,三嬸娘周氏和四嬸娘袁氏原本就是出身不顯,三個人回娘家時候帶過來的東西也就是些吃食和逗人玩樂的小玩意兒,又怎么比較?
就算算上幾個人的情誼,她不計較好了。
“大堂哥和二堂哥成親的時候,大伯娘說府中銀錢緊張,我母親又私下拿了兩萬兩。三嬸娘當初說兩個堂妹需要打扮,前前后后從這邊拿走了不少首飾,怎么說也有個三四千兩。更不用說祖母了,光是您一個人這么多年吃燕窩的錢,少說也有幾萬兩。”
虞念清一樁樁指出,原本覺得沒什么的花銷,這時候算起來也格外讓人心梗。
“而我和哥哥自小的花銷,公中就沒有出過一分,全部都是走了私賬。你們先說說,樂平侯府給我什么?”
王氏目光躲閃,說不下去,她自己這些年用得習慣還真沒考慮過占了錢氏多少銀錢。
倒是老夫人陰陽怪氣了一句,“你娘就是個商戶女,能嫁到我們府上都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這些東西不過是她用來討好我們……”
“老夫人!”王氏立即打斷她的話。
不過這已經來不及,虞念清已經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原本她以為自己在聽到這么侮辱人的話之后,會覺得難過,但實際上她只覺得釋然。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想過將他們的二房當做家人,反而高高在上,理所當然享受著二房帶來的利益。
“也成,是我們低人一等。我們這般低賤,拿出來的錢都是低賤的,你們又怎么能看得上。”虞念清輕笑,看著樂平侯和王氏,“旁的也不說了,大堂哥和二堂哥成親時兩萬兩銀子還是請侯爺和夫人盡快還給我們吧。旁人家操持一場婚宴至多不過三四千兩,這兩萬兩都能將聘禮包圓了,這怎么都不該是我母親拿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