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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律師,你放心,等我出來,我一定會找份正經(jīng)工作的。”已經(jīng)走到門邊的鄰居怔了一下,沒有回頭,說,“姑奶奶就不信了,還有我過不去的坎!”
“好。”我愣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我等你。”
她最后那句話說的,和張靜真像。
“對了,我姓張,我叫張靜。”鄰居突然回頭,粲然一笑,我卻徹底怔住了。
第005章 仲夏邪火
世界上的一切光榮和驕傲,都來自母親。
——高爾基
1
“還有事兒?”
我連核對都沒核對,就在工資表右下角簽了名字,蓋了印鑒,抬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財務(wù)大姐,忍不住說:“大姐,這么多年了,你的賬從沒出過問題,我放心。”
“不是,小簡,賬上的錢……”財務(wù)大姐為難地看著我。
“我知道了。”我尷尬地點了點頭。
不用說,因為我的不務(wù)正業(yè),律所的賬又一次入不敷出了。難得的是,對這一切了如指掌的財務(wù)大姐竟然沒有任何離職的意思,甚至主動找我要縮減自己的薪水。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和小羅是難得的好人,跟著你們,心里舒坦。”這個比我還要大十歲的財務(wù)大姐在老羅和張靜離開,律所的經(jīng)營陷入困局的時候是這么跟我說的,“我們都是這個想法,困難時期,能省一分是一分。”
“刷我的卡吧。”我想了想,便從錢包里抽出了卡,順便把網(wǎng)銀的u盾也一并交給了她,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我甚至都不用提醒她密碼。
“小簡,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十幾號人,人吃馬嚼的,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靠你一個人的積蓄,怎么夠?我看,你還是把丟掉的業(yè)務(wù)再撿起來吧。”財務(wù)大姐收好了東西,耐心地勸道。
“你容我再想想吧。”我苦澀地笑了一下,“老羅和靜不在,我是真沒有信心,這塊金字招牌要是砸了,我對不起他們啊。”
“他們畢竟已經(jīng)……”財務(wù)大姐嘆了口氣,終究沒有再說下去,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簡大哥。”她剛走,林菲就冒冒失失地推門闖了進(jìn)來,手里還抱著個盒子,“那個畫家又送東西來了,怎么處理?”
我怔了一下,一拍腦門,困擾我的經(jīng)濟(jì)難題竟然就這么迎刃而解了。
林菲口中的這個人叫趙平,是本市著名的印象派畫家,舉辦過多次個人畫展,他的畫作曾經(jīng)拍出過五百萬的天價。
因為一些特殊的關(guān)系,每年的7月份,趙平都會給我們寄來一幅他的新作,至今已經(jīng)持續(xù)了小十年。
他說,這是為了紀(jì)念他的新生。
我、張靜和老羅都是沒什么藝術(shù)細(xì)胞的人,對這些只覺粗糙的作品并不感冒,不過老羅還在的時候,這些畫作都是要小心收藏的。
“等那哥們兒百年之后,咱們手里這些東西就值錢了,到時候隨隨便便拍賣一幅。別說在國內(nèi),就是去荷蘭,都夠咱哥倆兒買塊地,吃幾輩子的。”老羅總是咂著嘴這么說。
這個主意還是張靜提出來的,甚至霸道地要求占四成的利潤,當(dāng)然我和老羅也沒有均分剩余的利潤,因為張靜多出來那部分利潤是從老羅手里搶來的,我和她一樣,也是四成。
這種事也就是嘴上說說,至少,我從沒有當(dāng)過真。可老羅卻沒少在我面前磨嘰,說得煩了,我就會說把我那些利潤都給他,我一分不要,可這小子卻又說什么都不同意了。
“我要是收了,靜非扒了我的皮。”老羅總是哼哼著說道。
可惜,這兩個小財奴都沒有等到趙平仙逝的那一天就留下了這些東西先一步離開了這里。
“簡大哥,你又走神了!”一看我的樣子,林菲就知道,我又陷入了某些回憶里難以自拔,她不滿地把那個箱子往我面前一拍,“這個怎么處理,你倒是給個話啊。”
“菲啊,去聯(lián)系聯(lián)系,看看有沒有人愿意買他的畫,連老羅辦公室里那幾幅,都一起賣了。”我想都不想就說道。
對于這個決定,林菲先是愕然,繼而便點了點頭,一言不發(fā)地走了出去。決定這樣做,我沒有任何的愧疚,反正老羅和張靜還在的話,他們自己也是要賣掉的。區(qū)別在于,他們賣掉的錢歸他們自己,我賣掉的錢是要投入律所維持運營的,誰叫這個爛攤子是他們倆留下的呢?
今天就講講這個畫家趙平為什么要每年給我們寄一幅畫吧。
那是2006年的7月份,天氣最熱,太陽最毒的時候。
那一天,烈日當(dāng)空,天空一絲云都沒有,湛藍(lán)的天、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不敢直視。太陽火辣辣地?zé)肟局蟮兀糁滓材芨械降孛娴臐L燙,就連吸入肺里的空氣都熱得嗆人。地面一縷風(fēng)也不見,平日里高傲得只喜歡隨風(fēng)輕擺的枝葉垂頭喪氣地耷拉著,一條大黃狗慵懶地趴在樹蔭下,整個頭都放在了地上,有氣無力地吐著舌頭,對走過它面前的人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那是下午一點多,正是人最困倦,最迫切渴望午休的時候。
在一個堆滿了廢舊報紙和礦泉水瓶子的院門前,一個穿著潔白連衣裙,長發(fā)披肩,背著lv最新款皮包,皮膚白皙的女孩兒一臉的震驚與失望,眼眶泛紅,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
“分手吧。”她干澀地對身邊的男孩兒說。
“錢就那么重要嗎?我什么時候缺過你錢花?”男孩兒神情苦澀,辯解著。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你騙我。”女孩兒驟然提高了聲音,“你媽就是個撿破爛的,你就住在這個垃圾場里,可你呢?你告訴過我這些嗎?你是沒少給我花錢,那又能怎么樣?能改變你出身垃圾場的命運嗎?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這些,你今天可以隱瞞你的身世,明天呢?誰知道你能干出什么來?你連這些垃圾都不如。拿開你的手,臟!”
女孩兒掙脫了男孩兒的手,有些失神:“你知道嗎?我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我努力閉上眼睛,我想這是一場夢,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很美好,很浪漫。我家里從來都是把我當(dāng)成公主來寵愛的,這種地方,我怎么可能跟你來這種地方?”
她轉(zhuǎn)過身,任憑男孩兒在她身后喊得撕心裂肺,也沒有回頭,蹣跚著離去。
眼淚滴落在地面上,瞬間便被蒸發(fā),恍若從未出現(xiàn)。
男孩兒緊閉著雙眼,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臉上的肌肉扭曲著,讓他的面部無比的猙獰。最終卻頹然地垂下了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院子,卻步履蹣跚,丟了魂兒一樣。
一個穿著打扮和這個鄉(xiāng)下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男人卻在這個時候走出了隔壁的院子。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褲線筆挺的黑色西褲,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看上去,他大約三十多歲,棱角分明的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一臉的斯文。他皮膚白皙,一看就不是這里的人,背上還背著一個碩大的畫架,手里提著畫箱。
無論看向哪里,這個人的目光中都帶著些審視,似乎想要把看到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唯獨走過鄰居家院子的時候,他嫌惡地皺了皺眉。
那個院子里住著的是一個年逾七十的老太太,她以拾荒為生,院子里總是堆滿了各種各樣用來換錢的垃圾,常年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還有一個兒子,今年剛上大二,經(jīng)常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