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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是個啞巴,沒人知道他的姓名。但這個乞丐卻有一個特殊的嗜好,每天夜里必定要在日升五金行門前過夜。為此唐瓊不止一次和他爭執過,甚至對他進行過毆打。如果是仇殺,這個乞丐無疑是最有作案動機的。
警方迅速安排警力在全市范圍內尋找這個神秘的流浪漢。
鑒于現場有向外延伸的血跡,警方推斷,行兇者有可能受了傷。法醫在對現場血跡提取樣本的同時,一組警力也正沿著血跡追查。
警方展開調查工作的第三個小時,沿血跡追查的行動小組傳來了一個特大利好消息。在距離案發現場三公里外的荒地里,警方找到了一個俯臥在地的流浪漢,其隨身攜帶的身份證件顯示此人叫朱亞文。
發現時,朱亞文腹部受傷,流血過多,處于昏迷狀態,在朱亞文的手中則握著一把匕首。
經法醫及痕跡技術人員鑒定,確認這把匕首就是殺害唐瓊的兇器,現場遺留的血跡樣本也通過了同一認定,證實是朱亞文所留。
經群眾辨認,朱亞文就是屢遭唐瓊叱罵和毆打的那個乞丐。
僅用了不到四個小時,一樁性質惡劣的兇殺案就宣告破獲,令警方收獲了無數的贊譽。媒體更對本案的負責人進行了長篇累牘的報道,稱贊他是“當代福爾摩斯”“世界級的神探”。
然而,在提取朱亞文口供的時候,警方卻遇到了麻煩。朱亞文不僅僅是個啞巴,更沒有上過學,手語極不規范,對于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他根本無法與警方交流,只是急切地揮舞著手臂,表示自己沒有殺人。唐瓊電腦中的那塊硬盤也沒有能夠在他的身上搜出,無法取得監控內容,也就無法得知那天晚上的案發經過。
但這并不妨礙警方認定朱亞文就是兇手,從現場痕跡來看,兇手至少有四人。硬盤應該在朱亞文的同伙身上。當務之急是從朱亞文的口中得知其同伙的行蹤。
警方不得已聘請了特教專家協助調查此事,在大量的證據面前,朱亞文依然負隅頑抗。但殺人兇器握在他的手中,現場有他遺留下的血跡,更在他的身上發現了被害人唐瓊的血跡,此前二人又曾發生過爭吵,這個案子的證據鏈條已經完備。鑒于羈押期將近,公安系統內部研究后決定以無口供形式先將本案移交檢察院,對朱亞文同伙的追查工作持續跟進。
這個時候,老羅的五叔,羅副檢察長大力推進的訴前預審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至少我們在偵查階段就介入的案子,他是一定要開一次模擬法庭的。
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動之下,朱亞文的這個案子,他們也希望我們能夠提前介入,至于目的,他們急需這樣一個鐵證如山的案子扳回一局。
只不過他們來找我們的時候還不知道,我和老羅其實早就已經介入了這個案子。
就在朱亞文被警方帶著指認現場的時候,我和老羅恰好也到案發的商業街辦理一起民事案件,目睹了警方拍照的一幕。
朱亞文咧著嘴,笑得很開心,手指著日升五金行的地面,看著警察手中的相機。
老羅一看到朱亞文,就像被施了定身術,再也邁不動腳步了。直到朱亞文被警察帶上了車,他才抽出了一支煙,狠吸了一口,突然說道:“老簡,我想接這個案子?!?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這可不太像你。這案子沒什么賺頭?!?
“我說他不是兇手,你信嗎?”老羅側頭問道。
“你什么時候也有火眼金睛了?”我笑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了你這個家伙,我也就自甘墮落了唄?!崩狭_笑了一下,說完,又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老簡,我沒開玩笑。我見過這個人。有一回,他向我乞討。你知道,我挺煩這群人的,有手有腳,隨便干點啥都能混點吃的。他倒也沒糾纏我,直接換到了下一個人,我也就是這時候被吸引到的,你猜怎么著?”
老羅看了我一眼,不等我問,就接著說道:“那姑娘摸出點零錢給他,他說啥不要,指著人家吃了一半的煎餅果子咿咿呀呀。姑娘把煎餅果子給了他,他千恩萬謝,完了還沒吃,小心翼翼地收好就走。
“我那天也是閑的,覺得這啞巴挺好玩,就跟著他,看看他到底想干啥。結果……”老羅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這人自己都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討來那點吃的,還跑到公園,跟幾只流浪貓分著吃。你說,這樣的人,會去殺人?”老羅盯著我問。
我沉默了一下,說實話,老羅的理由并不充分到能夠說服我,歷史上有太多殺手人前衣冠楚楚、愛心滿滿,背后卻做下令人發指的殺人案。
泰德·邦迪,這個曾出任華盛頓州共和黨主席羅斯·戴維斯的競選助理,還曾因救了一名落水兒童而受到嘉獎的顯赫人物,誰能想到是一個至少殺了二十六人,最多可能殺害了一百個無辜人士的連環殺手呢?
他的事跡甚至曾被作為食人魔漢尼拔博士的原型。
我們無法保證每個當事人的心理都是正常的,尤其是朱亞文這樣身體有殘疾的人,其心理變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但我還是決定讓老羅任性一次,畢竟,我們總會有分開的那一天。我們倆,不,我們三個人,這個看似堅固的鐵三角,遲早是要有一個人離開的。
那個人,最可能是我。
“這事不好說。不過你既然有這個想法,那我們最好和當事人見一面。”我想了想,最終還是這樣說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羅副檢察長一個電話打到了老羅的手機上,于是,當天下午,我和老羅就在看守所里見到了朱亞文。
對于我和老羅的到來,朱亞文表現得異常戒備。幸好他只是個啞巴,還能聽懂別人的話,當得知我們是律師,愿意免費幫他打這個官司的時候,朱亞文淚流滿面,死死握住了老羅的手。
可不管是我還是老羅,我們倆誰都不會手語,根本無法與朱亞文溝通。在聽了十幾分鐘的咿咿呀呀后,我們無奈地結束了會見。
“簡律師?!蔽覀儎傄x開看守所,一名獄警突然叫住了我。
“有事?”我訝異地看著這個一臉微笑的獄警,以往我到這個地方來,獄警可從來沒給過我笑臉。
“嗯,關于朱亞文的事?!豹z警點了點頭,“我建議你們去找個手語專家來,溝通得可能比較順暢一些。”
我和老羅臉上驚訝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你這樣?”
“不太合我的身份?”獄警笑了一下,“簡律師,別把我當敵人啊?!?
“沒有沒有,那倒沒有,就是不太明白?!蔽疫B連擺手。
“這么說吧?!豹z警想了一下,“這個朱亞文移交到我這兒后,我就一直在觀察他。畢竟是殘疾人,我們的注意力投入得要更大一些。結果發現這個朱亞文雖然沒法和我們溝通,但對我們的管教還是很尊重的。前幾天發生一件事,大半夜的,這個朱亞文瘋了一樣叫我們,這在以前可沒有過。我們趕過去,就看到朱亞文手里捧著一只受傷的鳥兒。我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問來問去才知道,他是想我們救這只鳥。
“我知道朱亞文的那個案子?!豹z警說,“聽說殺人手法挺殘忍??蛇@個朱亞文表現出來的,我怎么看也不像個殺人犯?!?
“你現在有時間嗎?”老羅突然抓住了獄警的胳膊,“走,我們出去找個地方,邊喝邊說,我想更詳細了解朱亞文在這里的表現。”
“這……不行不行,我在執勤?!豹z警的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突然轉身就走,“你們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嗨,別啊,你說你有什么條件,只要合理,我全都答應你?!崩狭_喊道。
“羅律師?!豹z警回過頭,指了指自己的制服,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這個獄警畢竟屬于體制內的人,肯和我們說這些已經算是破例了。再讓人知道和我們單獨接觸,他的日子恐怕就沒那么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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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用錢擺平,一塊不行就兩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