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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原諒你了。”張靜拍拍手,卻又嘆了口氣,“小明哥啊小明哥,我說你點什么好呢?”
“嗯?”我看了一眼張靜,卻從她的雙眼中看到了一絲心疼和不忍。
“算了,再繼續(xù)逗你,我都有負罪感了。”張靜說著,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遞到了我的面前,“看看吧。”
“這是什么?”我接過文件,翻開,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竟是一份尸檢報告,而被尸檢的人正是林峰的前妻劉某。
在這份尸檢報告中,法醫(yī)指出,劉某的死因是神經(jīng)性休克,雖然全身遍布傷痕,卻沒有一處致命傷。我突然想起,眼下的這個案子中,被害人徐某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而且腦袋整個被敲碎了。
“神經(jīng)性休克和失血性休克有什么區(qū)別?”我猛地抬起頭,盯著張靜問道。
“小明哥就是聰明,這么快就找到疑點了。”張靜贊嘆地說道,“通俗一點來說,所謂神經(jīng)性休克就是活活疼死的,失血性休克就比較簡單了,就是字面的意思,結(jié)合到現(xiàn)在這個案子里,就是腦袋都被打碎了。”
我放下卷宗,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鼻翼,此時此刻,我的腦袋里冒出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假如……
沒等這個想法完全蹦出來,我就用力搖了搖頭,這太冒險了。
“小明哥,還在想什么?這恐怕是現(xiàn)在唯一的辦法了。”張靜有些急迫地說道。
“那案子還沒過追訴期。”我說,“而且,就算林峰承認了也沒有用,他必須得拿出證據(jù)來,但那就意味著,那個案子肯定會被追訴,我們不能這么干。”
張靜和老羅對視了一眼,突然嘆息著搖了搖頭說:“我就知道這招對你沒用。要是換了小騾子,他早猴急猴急地跑去找林峰了。”
說著,她再次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檔案:“這個給你吧,下午的時候才剛剛出來的結(jié)果。”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老羅,突然間就明白了為什么對于法庭上發(fā)生的一切,老羅表現(xiàn)得那么怪異,完全不是他平時的作風。原來張靜早就得到了想要的,只不過一些結(jié)論出來得晚了一些而已。
我迫不及待地翻開了檔案,籠罩了我一整個下午的陰霾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小明哥這個工作態(tài)度啊。”張靜搖了搖頭。
“活該單身一輩子。”老羅不無鄙夷地說道,“走吧,靜,咱倆逛街去,讓你小明哥自己興奮去吧。”
“好啊,走,今天老娘要奢侈一把,做個足療去。”
說著,這兩個人真就攜手離開了飯店。對于老羅這個對張靜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卻突然轉(zhuǎn)性陪張靜逛街的做法,我盡管感到奇怪,但是那份檔案帶給我的沖擊實在太大了。我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對于再次開庭這種事,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急迫過。在煎熬中,終于迎來了這個重要的日子。這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老羅跑到了法院。張靜已經(jīng)過來等著了,她一如既往地穿著一身警服。
“小明哥,加油!”見到我們,張靜用力地揮舞著小拳頭。
“一定!”我用力揮了揮手。
“老簡,這案子,今天能讓我主辯嗎?”在走進法庭前,老羅卻突然拉住我,神情無比肅穆地說道。
“怎么?上癮了?”張靜提供的證據(jù)讓我對打贏這場官司充滿了信心,情不自禁地開起了玩笑,“要不要我不出庭,在旁聽席給你錄像啊?”
“那倒不用。”老羅促狹地笑了笑,“反正,這案子就交給我吧。”
“行,我就讓你在伯母面前風光一下。”眼尖的我已經(jīng)看到,老羅的母親已經(jīng)走進了法庭,坐在了旁聽席,“可別掉鏈子啊!”
“我羅杰是誰?”得到了我的許可,老羅自信心爆棚,“你就等著瞧好了!”
“審判長,我請求新的證人出庭作證。”履行完必要程序后,老羅起身說道。
“準許證人出庭。”審判長說。
張靜靚麗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了證人席上,公訴人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皺起了眉。看著張靜那一身英氣逼人的警服,那張白皙嬌嫩、完美無瑕的臉和靈動的眼睛,我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卻又暗自嘆了口氣。
沒人知道,在過去的那幾天里她是怎么度過的。她提供給我的那份文件是一份微量物證鑒定報告,提取的地方則是案發(fā)當天林峰穿的那身衣服,從那上面找到不屬于林峰的東西,無異于大海撈針。
我?guī)缀蹩梢钥吹剑炎约宏P(guān)在實驗室里,一個又一個夜晚不眠不休,對每一個提取到的檢材進行鑒定匹配,卻又一次次失望。挫敗感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對她的侵襲,希望和失望輪流折磨著她的精神,以至于到最后終于成功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提不起一絲一毫的興奮了。
“證人,你的身份。”
“省公安廳刑事技術(shù)鑒定員,主檢法醫(yī)師。”
“請辯護人提問。”
審判長在例行公事地履行著法庭的程序,我的思緒卻早已飄到了遠方。完成了那份微量物證鑒定,張靜并沒有停止自己的工作。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們很清楚,光是能夠證明當事人無罪是不行的,對于一個已經(jīng)提起了公訴的兇殺案,在沒有找到真兇前,任何一個法官,寧可拖著這個案子不下判決,也不會輕易做出無罪的判決。
張靜還必須找到真正的兇手,對于孤軍奮戰(zhàn)的她,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一個人,兩條腿,在這個城市里尋找著每一個可能的目擊證人,她不斷地重復著林峰在案發(fā)當天的行動路線,詢問每一個有可能見到過林峰的人。
對于張靜的真實身份,她沒有說,我也沒有問過,但是老羅透露出的只言片語讓我知道,這丫頭家世顯赫,在家里恐怕也是個需要人伺候的千金小姐。可是為了這個案子……
“那丫頭,傻不傻?腳上全是水泡啊!”老羅那天回來后跟我說的話,此刻猶在耳邊。
“證人,你是否查閱過十五年前劉某遇害一案的尸檢報告和本案中被害人徐某的尸檢報告?”老羅問道,這句話讓我在瞬間清醒了過來,愕然地看著老羅,他的問題和我們之前擬定的辯護方案完全不符。
他卻刻意避開了我的目光。
“是的。”證人席上的張靜也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jié)果,平靜地答道。
“你對這兩份報告有什么意見?”
“首先,兩名被害人的死因并不相同,劉某死于神經(jīng)性休克,徐某死于失血性休克。其次,施暴人的手法并不相同,對劉某施暴的人手法巧妙,避開了要害,并未留下致命傷。對徐某施暴的人,手法簡單粗暴,致命傷明顯。”張靜說。
“所以你的結(jié)論是?”
“兩次案件并不是同一人所為。”
“我反對!”情急之下,我顧不上自己辯護律師的身份,出聲喊道,“律師提出的問題和本案并沒有直接關(guān)系!”
“簡律師,麻煩你注意下你的身份。”法官哭笑不得地看著我說,又看了一眼張靜,“證人,你能說得再清楚一些嗎?”
“每個人都有慣性思維和習慣性動作。這些在兇手身上表現(xiàn)得最為明顯,因為心理素質(zhì)再好的人,在殺人的時候也會緊張,下意識地做出一些習慣性的動作。在兇殺這種案件中,則直接表現(xiàn)為兇手的殺人手法,同一名兇手在不同的案件中通常會有特定的殺人手法或者特定的舉動。這也是我們在實際工作中做同一認定的重要依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