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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巖秀回到房中,桐月正彎著腰,拿著熨斗幫他熨袍子,見他進來,放下熨斗福了福身,去給他倒茶。曲巖秀坐下吃茶,也不和她講話。他的話一向很少,他的喜怒哀樂也很少有人知道。
桐月輕聲道:“大公子,大小姐她就是鬧著玩,您別放在心上。您和她這么多年的情分,一個外人再怎樣也越不過去的。”
曲巖秀牽起一側唇角,目光沉在茶水里,道:“都說男人好色,其實女人也是好色的,只不過女人大多活在籠子里,沒有沾花惹草的機會。她很幸運,我不怪她。”
蔣銀蟾的幸運,是眾人有目共睹的,然而父母,天賦,家世,這些與生俱來的優勢,她自己并不覺得怎樣,倒是原晞的出現,讓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運氣非凡。
下晌曲巖秀走到她房中,她在床上睡著,他悄悄搴起一片帳子,看她側著身子,烏發散亂,白馥馥的臉頰被紅錦枕擠得鼓鼓的。船在搖晃,她像搖籃里的嬰兒,曲巖秀久久地凝望,心頭不多的惱恨都融化在這凝望里了。
他七歲拜曲凌波為師,那時蔣危闌還在,蔣銀蟾才兩歲,被柳玉鏡抱在懷里,學著叫他師兄。做了她十三年的師兄,寬容忍讓早已成為骨子里的習慣。
蔣銀蟾醒來,屋里昏沉沉的,她張口要茶喝,便有一人端了茶來,她定睛一看,笑道:“你昨日又是趕路,又是打架,夜里也沒睡好,怎么不去睡會兒?”
曲巖秀道:“三個月沒見你了,就想多陪陪你,倒也不覺得累。”他正月里去太原府辦事,回到絳霄峰,蔣銀蟾已經去江南了。
蔣銀蟾道:“師叔的病近來怎么樣?”
曲巖秀道:“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的。苗堂主的大女兒跟女婿和離了,上個月回絳霄峰住了。”
蔣銀蟾睜大眼,道:“離了?他們不是很恩愛么,去年回來探望苗堂主,還在園子里親嘴呢。”
曲巖秀伸手按一按她蓬蓬的發,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夫妻間的事,難說得很。”
兩人總是有話說的,然而說來說去,那些人和事都帶著熟悉的味道,說到一半打住了,也沒有太大的興趣追問。不像原晞,他這個人是嶄新的,他的過去是遙遠的,讓她有無窮的好奇。
原晞走到門外,房中的喁喁私語聲傳入耳中,他鼻管里冷哼了一聲,轉身回自己房間。湊巧杏月走過來,看見他便問:“原公子,你吃了飯沒有?”
原晞道:“吃過了。”
蔣銀蟾在房里聽見,心便跟著目光往外飄。曲巖秀見狀,索性替她說出口:“原公子回來了,你去看看罷。”
蔣銀蟾道:“早上才看過,又去看他做什么?”挨到戌牌時分,還是去了。
桌上點了一盞燈,原晞合衣躺在床上,側身面朝里。她探過身子,勾著頭看了看他,想是睡著了,便在他身邊躺下,這里摸摸,那里聞聞,細細碎碎的小動作不斷,鬧得人心里像有只貓爪子在撓。
原晞道:“關堂主寫了幾個字。”
蔣銀蟾一愣,支起上半身,把腦袋湊到他腦袋上,道:“什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