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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年邁的祖父領著于光華親自上門給傷者賠禮賠錢。等于直養好了腿傷歸家后,他把于直叫進了書房,抽他抽斷了四根板尺,然后氣喘吁吁坐到藤椅里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只叫巴克的狗被賣到阿拉斯加干苦工,勞動很繁重,環境很艱險,狗隊每天拉著雪橇在雪地上長途跋涉,每只狗每天的糧食很少。其他的狗都在惡劣的環境死了傷了淘汰了,只有巴克忍受了各種虐待,在惡劣的環境下練成一身本領,比其它狗更勇猛更機靈,更重要的是,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目標明確。它通過競爭變成了狗隊里的頭狗,但是這不是它的終點。它心里有更野性的力量,指導他去了生存競爭更激烈的狼群中,這不是因為它退化了,它要在真正證明自己生存能力的地方,證明自己變成了強者。最后它贏得了狼群的領袖地位。”
祖父拾起地上的板尺,板尺是祖父實行家法的工具,他管教兒孫時間不多,方式單一粗暴。實行家法的每條板尺上都有族徽——一只獵犬。當年他帶兵打仗,贏了就會在戰地插上一面畫著獵犬的小旗幟;平反后辦企業,也用獵犬做了企業logo。
這是祖父頭一次花了這么長時間如此行峻言厲地教誨于直,他聽進去了。
祖父揪著他到受害人家門口。就在楊浦的棚戶區,木頭搭的房子,只有九個平方米,夏天像蒸籠,冬天擋不住西北風,外面一下雨,里面一定會下小雨。
祖父壓著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摁到地上,要他跪在人家房子前磕頭謝罪。于直的鼻子貼在水泥地上,嗅到路面上酸餿到蒼涼的氣味。
祖父說:“劉俊虧了你的盜版資源,在靜安區買了一棟別墅,在七浦路買了一層鋪面,在浦東買了一個菜園。你撞傷了正經人家唯一勞動力的腿,牽累無辜,你有多愚不可及!”
劉俊就是老油條,他的盜版碟店因為于直被抓而被搜查,結果搜出他非法走私以及引誘他人賣淫的證據,兩罪并罰,判了十年。
十八歲那年生日一過,于直就被祖父勒令去甘肅服兵役。他沒有拒絕,沒有反抗,自甘自愿像巴克一樣被流放到最艱苦的地方。
艱苦的地方有艱苦的好處。拉練的時候太陽底下一站一上午,軍服濕了干干了濕,但是地方大,天藍藍,草莽莽,一望無際。
教官也許得到祖父的指示,待他特別苛刻,教他經常站夜崗。夜崗也沒有關系,天和地都是黑的,只有滿天星辰,他好像獨立在一個宇宙空間里。
只要在野外,他的一平米就不見了。
部隊刻苦的訓練和規律的生活使于直一直發熱的昏昏然的頭腦一天比一天冷靜下來,開始回歸到理性的思考:盲目發泄的自己,蠢笨無知;牽連無辜的自己,罪無可恕;為人利用的自己,愚不可及。
他雜繞在心頭多年的亂麻一絲一絲厘清,但是心臟里的毒還在。一閉眼,就是那香甜的液體,叫做“碰碰佳”。他的八月十五還是要在曠野里過。
服兵役的第二年,江西、浙江發了大水,于直所屬的部隊去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