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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jié)u漸深了。
鴿子放下楓葉,叼了朵風(fēng)信子重新飛走。
霍深披著月光起身,把沈月島抱回臥室。
剛吃的藥開始起效,他心底的煩躁逐漸被壓制成一潭死水。
他把人放到床上,走去浴室沖澡。
回來時床上人還維持原樣睡得很乖,眉心卻悄悄皺起兩道,像是有人在夢里氣他。
霍深剛一躺下,他就自動靠過來,臉往他肩窩里一埋:“隊(duì)長……”
他做夢時只會叫阿勒一個,霍深有時都會吃自己的醋,但還是會應(yīng):“嗯?”
“我們的風(fēng)信子……好像開了……”
霍深又嗯一聲,沈月島眉頭皺得更深:“你是不是又搞破壞了,你總揪它們?!?
這次霍深沒再作聲。
他看著沈月島因不滿微微撅起的唇,氣悶地嘀嘀咕咕,在夢里都不忘冤枉他,猛地翻身把人罩在底下,幾乎是貼著那兩片薄薄的唇說:“那你陪著我,我就不弄花了,好嗎?”
沈月島舔舔他的唇,轉(zhuǎn)頭張了個哈,睡了。
“……”
霍深覺得自己又發(fā)病了。
他郁悶??地坐起來,挪到床邊,望著窗外那盆被揪禿的花。
其實(shí)貝爾蒙特是沒有風(fēng)信子的,這種嬌嫩的花種經(jīng)不住草原上狂烈的大風(fēng)摧殘。
他第一次見到風(fēng)信子,還是很多年前,沈月島向他表白的時候。
十八歲的沈月島很是有些“詭計”,他看上阿勒的第一天,打聽到了他的事,就從外面弄來了風(fēng)信子的種子,種在一棵柿子樹下,用圍欄圍起來,精心護(hù)養(yǎng)澆水照光,等開花的那天就把早已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小隊(duì)長叫過來,雙手捂著給他看。
“吶吶,我為你種了一朵花哦,是貝爾蒙特沒有的花,只屬于你一個人。”
“沒有父母親人不要緊的,沒有交心的朋友也不要緊,這朵花是屬于你一個人的,我也是屬于你一個人的。我的名字叫作島呢,媽媽說希望我能成為一座抬頭就能看到月亮的小島,能照耀我的愛人,也能庇護(hù)我的愛人,那你要不要到這座島上來啊?”
后來阿勒在那朵花旁邊蓋了房子,他把那里當(dāng)做自己的終點(diǎn)。
貝爾蒙特的人不論牧民還是獵手,都有自己的信仰。他們逐水草而居,追著獵物遷徙,卻信奉落葉歸根,肉身消亡時要葬在自己靈魂歸屬的地方。
家人就是他們的歸屬,他們凋零時要追尋的根。
阿勒沒有家人,他從幼時起就覺得自己是借住在這片草原上的住客,沒有固定居所,只有一頂帳篷和一匹小馬,他去哪里打獵,就在哪里生活,等肉身消亡就會變成沒人要的小鬼,整日飄蕩。
后來沈月島告訴他,這是一朵只屬于他的花,自己是屬于他的伽伽。那是第一次,阿勒感覺到自己的歸屬,他偷偷想——或許自己死后有了去的地方,不用像孤魂野鬼一樣游蕩在賀蘭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