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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念心中苦的不行——早點兒聽他的話,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嘛!
崖底深處,傅靈宣持劍跪倒在雪白的蚌殼上,她彎了身子,一口鮮血噴出,她猶是不甘,再度強行運轉功法,然體內靈力卻逆行地更加迅速,鮮血順著她七竅處流出。
她其實從未離開過這蚌殼。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幻影“傅靈宣”,持劍護送葛念跟何成離開,她的嘶喊聲他們聽不到,她的劍氣也發不出,靈力更是無法運轉。
這只河蚌,要留下她。
“休想!”她渾身染血,體內經脈劇痛無比,似有無數寒芒刺入其中而后瘋狂攪動,除了岐霜劍巋然未動,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就這樣她忍著渾身劇痛,握緊岐霜劍在蚌殼上劃出一道道深刻的劍痕,她的血隨之滴落,淌進那縫隙中,逐漸連成紅線……
她的眼眶也在流血,眼珠都似被染成了紅色,然眸光中卻殺意更甚,她畫出最后一道流紋,自己也變成了一個血人,而她渾然不在意,疼痛得早已麻木,清喝一聲:“破!”
炫白奪目的河蚌殼面上霎時綻放出一個閃著耀眼紅光的古體符字,傅靈宣抖著鮮紅的唇瓣,輕念出一句句咒語。
只聽轟的一聲,她腳下厚重的蚌殼開始破裂,碎成一瓣瓣不規則的形狀,殼面開始劇裂顫抖,傅靈宣霍然仰首,體內一道紫色丹火飛出,在她頭頂處似焰火般炸開,化作九九八十一支紫劍,悉數沒入破碎的蚌殼中。
只瞬間,她腳下便燃成一片紫色的火海,那火苗躥得比她還高,然她立在其中卻絲毫不受影響,仿似正沐浴在溫泉之中,她身上涌流的鮮血漸漸止住,血跡似被蒸發了一般慢慢消失。
這一刻她發絲微揚,眉目清冷地持劍立于火海中心,美得驚心動魄。
須臾后,她才抬掌收回了丹火,那一團紫色火焰,竟比初時增大了一寸有余,她五指合攏堪堪能將其包裹住。
丹火在她掌心逐漸收縮成一簇小火苗,而后沁入她的皮膚,化作一個紫色的火焰紋案,微微一閃便徹底消失不見。
腳下是缺了一半上殼的河蚌,露出里面被燒得焦黑的蚌肉,似有絲絲靈氣自蚌中溢出,且那靈氣異常濃郁,竟是不輸于真仙界的那些大能居住的洞天福地。
傅靈宣微微有些詫異,此刻她再運轉靈力,發現已經可以收放自如,她自是第一時間便布下結界,打坐調息,其間她仍留出一縷神識觀察著四周。
天空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待她功法運行完兩個周天后,身上已經被白雪覆蓋了厚厚一層。
這雪花能毫無阻礙地穿過她的結界,定然也不是凡物,然它對她似乎并無惡意,傅靈宣也懶得將其彈落,雪越下越大,她立在岐霜劍上,視線落在下方那半只河蚌上。
她在想要不要將這整只河蚌都燒了,此物似乎還是大補,她就這么看著它,都能感覺到體內丹火在蠢蠢欲動,最終她還是決定放棄了,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先離開這里,去找何成他們。
想定之后傅靈宣便一刻不再耽擱,化作劍光一道沖天而起,迎著漫天飛雪穿過層層霧障,終于眼前越來越亮,四面八方都只剩下了冰雪銀霜。
“砰”地一聲她重重地撞在了冰墻頂上,在墻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她身上亮起的劍光轉瞬間消失,緊接著天地倒轉,她頭腦一陣眩暈后睜開眼,發現在自己正躺在雪坑中。
事到如今,傅靈宣已然徹悟。
她緊了緊手,持劍從坑里飛出,周邊是一片廣袤無際的雪原,那雪山之巔,有瑩白溫暖的光芒在釋放。
“時光珠。”她啟唇輕喃,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天地間唯一存世的逆天神器——時光珠。
日換星移,唯時光不滅,滄海桑田,唯流年不破,此乃天道規則。
然這世間,竟然真有此物,可逆時光之流,可返往昔之境。
傅靈宣目光定定地望著山巔,任那星芒刺眼,她也不曾移開了視線,飄天飛雪仍在飄著,寒風刮在臉上有些疼,她甚至忘記了支起靈氣屏障。
終于她抬步,踩著厚雪覆蓋的冰原上,一步步朝著雪山走去,她每走一步,身后便留下一個結了冰的腳印,雪在飄,然她的腳印卻不會被雪掩埋。
直到那足跡延伸至雪山腳下,傅靈宣才終于停了下來,雙手掐訣,她肩頭發上的厚雪瞬間消失,一個極淡的笑容浮現在她唇畔。
傅靈宣仰首,她雖衣衫襤褸但風姿不減,手臂輕旋,行云流水般收了劍,她以一副極為熟稔的語氣朝山巔言道:“我來都來了,你當真不打算現身嗎?”
神器時光珠,早已生出神智,衍生出了器靈,而她的此番遭遇定然也與其脫不了干系。
雪原上,她的聲音似已被風雪吹散,傅靈宣仍是默然,她相信器靈一定聽得到,因為這整片雪原,都在時光珠的識海間。
須臾后,風雪驟停,眼前雪山如地陷一般沉了下去,又似冰山消融,最終化作了一湖清水。
“兮岄道友,別來無恙?”
女子夜鶯般的聲音響起,湖心隨之浮現出一座八角仙亭,一名穿著白色交裾裙,挽起霜發的美貌女子翩躚轉身。
傅靈宣身動,轉瞬即至湖心亭,凝視女子一瞬后,聲音清冷道:“在下傅靈宣,敢問道友此番相請究竟所為何故?”
初時的震驚早已平復,時光珠雖是神器,然傅靈宣對其也并無垂涎之心,這器靈身上氣息渾厚,想必修為也不會差她到哪,做這種逆天神器的主人,老實說,千百來歲的傅靈宣自知她還不夠這個資格。
若是師父在,興許能收服了她。
突然,女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素手掩著朱唇,她抬眉笑道:“傅道友你可真是……”
話沒有說完,她卻沒了下文,似是有些不知該如何措辭,她失笑著搖頭,發髻上垂珠也跟著輕搖。
傅靈宣立刻便明白了過來,她此時正身處在對方的識海內,自然她心中所想她也能知曉,于是傅靈宣更加疑惑了——這有什么可笑的?
見她微蹙了眉,女子終于止了笑,然卻止不住唇角微翹:“罷了,不逗弄你了,你已轉世重生,自當是不認得我了。”
語氣里竟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這令傅靈宣更加疑惑,她只是這個念頭微微一閃,對方便已開口解釋:“我是珠珠,你曾經是我的主人。”
珠珠?這名字倒是跟吱吱有得一拼……
這是傅靈宣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卻見對方頓時便冷起了臉,湖面瞬間凝結成冰,疾風攜著暴雪忽地一下直接將八角亭的頂蓋給掀了。
傅靈宣霎時愣住,連忙打斷心思,上前拽住珠珠的衣袖,語氣討好道:“別生氣別生氣,珠珠這名字真不錯,一聽就是我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