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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傅靈宣活了近千年,見過無數丑陋惡心的妖獸怪物,她也不曾見過一個好端端的人,變成這種可怕的樣子,方芳若是見到了,只怕是痛苦得尋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不管怎么說,她還是要親口問一問他的意思,畢竟她只是一個外人,對這件事能幫則幫,卻是沒有立場去要求他們怎么樣。
很久之后,傅靈宣等得都有些著急了,齊恒之才開口道:“就說我死了,齊恒之,已經死了”,從前那個齊恒之再也回不去了,與其這樣讓她牽掛著,自己活不活死不死的樣子,不如斷了她的念想,也算是解脫。
傅靈宣默然,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什么是仙凡有別,修士與凡人的愛情,終究是難以開花結果。她輕輕開口說道:“好”,我必然原話替你帶到。
突然她就很想問一句,你可曾后悔?只是這幾個字在舌尖打了幾轉,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這種問題不過是在侮辱他對方芳的愛罷了。
“活下去”,傅靈宣上前,彎身將何成交給她的儲物袋放在了齊恒之身前,輕聲對他說道,匍匐在地上的齊恒之始終沒有任何反應,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傅靈宣毫不在意地起身,轉身離開。
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哪怕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只要能成就金丹,便可脫胎換骨,重新修煉出一副完整的肉身。
齊恒之若是能道心堅定,熬過這十年,以他的資質,或許有朝一日他能重新找回往日風采。
只是那時候,方芳可能早已作古,他與她,終究是沒有緣分。
☆、仙魔飛升劫
一只扭曲變形的手緩緩爬過地面,將那只白色皮革織就的儲物袋收入掌中,五指一點點收緊,攥得儲物袋都有些變形了。
傅靈宣默默地撤回了神識,她現在比較擔憂的是一會兒該怎么跟方芳說,齊恒之死了,因她而死,那個善良單純的姑娘又會如何?
或許為了她的孩子,她不會自尋短見,但是她這一生恐怕都會沉浸在痛苦中了,傅靈宣心情有些沉重。
就在她走神的時候,刑思崖的裂縫深淵中突然有一根粗長的長藤動了動,然后迅速抽動連帶著茂密的根須拔地而起,脫離了懸崖的峭壁朝著外圍伸展而去,一路摧毀了無數的植被闖出一條數米寬的路來,長藤直指傅靈宣。
身后突然傳來異動,傅靈宣立即招出依月劍,一時間劍光四起形成一個碩大的光球將她護在中間,長藤觸及光球便立刻停了下來,幾番刺入沒有成功便改為了纏繞,藤蔓像是沒有盡頭一樣抽出,將傅靈宣的劍光護體屏障一圈圈像是纏毛線球一樣密不透風地纏了十幾層。
傅靈宣忍不住臉色黑了黑,這些長藤植物真的是好討厭!就知道包餃子!
她手腕翻轉將依月劍垂置于身前,調動全身靈力注入劍身,而后一劍劈出,正在收攏的藤球內層斷了數根長藤,傅靈宣緊隨其后,祭出丹火附在劍身之上,長劍直出她旋身而上,一點點絞碎藤蔓,將藤球開出了一個口子。
等到她終于從藤球中出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深淵之下。
這里一片幽黑,連她也不能視物,只有依月劍上一束光輝,能夠照出她身邊幾米的范圍,維持丹火極為消耗靈力。
傅靈宣緩緩收了丹火,不動聲色地取出幾塊極品靈石開始吸收靈力,然而效果并不如丹藥來得快,她靈力恢復的速度有些緩慢。
還沒有到靈力干涸的時候,此時形勢不明,傅靈宣也不敢隨便浪費丹藥,她的乾坤戒里的丹藥可都是極為珍貴的,不到關鍵時候,她是不會拿出來服用的。
“既然都把我請來了,你難道是打算不露面嗎?”,傅靈宣語氣平淡道,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那只九重葛把她拖過來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要找上她?
“還是說前輩睡得太久,這是發癔癥了?”,說著傅靈宣一道劍氣劈出,空氣中傳來一聲呼嘯,像是風聲,長久不見停下,這是得劈出去多遠啊……傅靈宣忍不住詫異。
“你這小輩!真是可惡,你賠我的衣裳!”,識海中突然傳來一個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略帶幾分頑皮。
傅靈宣忍不住額角抽了抽,這九重葛已經不知活了多少萬歲,早已修成人身,他的衣服自然是本體枝葉所化,這要她怎么賠?把他身上藤蔓砍了做成衣服給他嗎?哎?這主意好哎!
“晚輩不才,于煉器之道也有些造詣,前輩若是不嫌棄,賜我幾根藤脈,我替前輩煉制幾件衣服做賠如何?”,傅靈宣朗聲說道。
話音落下,就見一名身著深綠色長袍滿頭白發的老者出現在她面前,周圍環境也變得明亮起來。
想不到深淵底部竟有這般的世外桃源,九重葛名叫葛念,這里是他的屋院,此時他正坐在梨樹下的石桌旁,有些氣憤地對著傅靈宣說道:“跟你師父真是一個德行!沒一個好東西!”
當年靈玄飛升渡劫之時,他也算是出了力的,靈玄信誓旦旦地跟他說,飛升之后一定會到真仙界替他搜集資源,助它渡劫飛升。
結果葛念等了數萬年,都沒有等來靈玄。
妖修雖說壽元悠長,但是進階緩慢,他與靈玄算是同時期的化神修士,而現在他已經在化神大圓滿境界停留數萬年了,仍是沒有勇氣去應對飛升雷劫,因為他的本體是藤蔓類的九重葛,最懼怕雷火。
靈植類的妖修能熬得過飛升雷劫的即使是在上古時期也少之又少,于是他選擇了沉睡,這樣能延緩壽元流失,他一直在等靈玄。
有時候他會想,靈玄是不是死掉了。
靈玄是在南漠閉關突破的,那時南漠還沒有出現落仙秘境,還是個靈氣充裕靈寶遍地的洞天福地。
葛念恰好也選在那里修煉,他與靈玄相熟甚早,雖然從來沒有過真正的接觸,但是兩人都是修真界同一時期鼎鼎有名的大能,相互之間的了解并不比朋友少,甚至可以說葛念一直將靈玄視為競爭的對手。
當他發現靈玄在此閉關沖擊大乘時,他心中頗不是滋味,那時的靈玄尚不足三千歲,堪稱是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他竟然要沖擊大乘了,于是葛念自然而然地對他多了幾分關注。
葛念躲得雖遠,仍是看得清楚,那一日南漠上空升起無邊無際的祥云,金色光芒籠罩著整個天地,天地間靈氣浩蕩充裕無比,他震驚也欽服,靈玄修為高深,根基穩固,能夠突破大乘也在葛念意料之中,從此他又少了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了,葛念心想。
然而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祥云漸變開始不斷翻騰,也染上了濃墨一般的烏黑,他面露驚色,靈玄竟是引發了心魔。
此時飛升雷劫已經到來,一重重驚雷朝著靈玄所在的山頭落下,山脈轉眼就被夷為平地,心魔來勢洶洶,靈玄神智漸失,然而他硬是靠著強悍的肉身和堅韌的毅力頂住了前面的雷劫。
葛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獨身而立,身上魔氣重重,頭頂驚雷滾滾,竟然還沒死,他一定是妖孽吧,葛念心想。
靈玄身上魔氣翻涌,很快便平息下來,他猛然睜開眼,長劍在手一劍劃出,劍氣撞上雷電擦出一串串紫色火花,他不再被動地承受雷劫,而是直接飛身而起沖進了劫云,一個個光團炸開,一道道雷電被劈裂,靈玄的身影在其中快速穿梭,葛念目瞪口呆。
讓所有化神修士都聞之色變的大乘雷劫,他竟然就這么僅憑著一柄劍安然無恙地渡過了。
很快便見劫云消散,然而靈玄仍是單手持劍靜靜懸浮在空中,他在閉目調息。
葛念有些疑惑,既然飛升雷劫已過,真仙界的接引仙光為何還不見到來?
南漠已經被他的飛升雷劫折騰的一片狼藉,他還指望著能有真仙下界將此地還原呢,靈玄拍拍屁股飛升了,他可還沒呢?這地方糟蹋成這樣還怎么修煉?
葛念滿腹抱怨還在醞釀中,周身突然變得昏暗無光,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襲來,他的身體都開始反應緩慢動作遲鈍,神念稍一探出立刻就收了回來,猛然吐出一口鮮血,識海劇痛無比。
他強忍著痛睜開眼去看靈玄,只能瞧見一團碩大的像是在燃燒的黑色火焰,隱隱顯露出人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