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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可以出門嗎?”他打了兩個電話,然后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祝棲遲的袖子。
兩天前他就想恢復工作,出門跑投資還是什么,被她強硬地留在家里。祝棲遲看得很清楚:發生了那么多事情,你怎么能不給身體休息的時間呢?那么多的噩夢,為了忍痛而不得不加以掩飾的動作,會陰到直腸深處數不清的撕裂傷,其中一處依然時不時滲血。
如果只能留七天,那么,他想什么時候出門就什么時候出門,總比待在空無一人的家里好。但現在有她在這里,那還是暫時抽出時間恢復為妙。
“小蓉來電話,說事情非你不可?”她像是隨口一問,眼睛看過去,他就迅速退縮了。
“倒沒有。”顏西柳補充道。“不是非我不可。”
“那就再休息一天。”祝棲遲說。
青年不自禁地低下頭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從臉頰一直親到鎖骨,像貼在主人腿邊黏黏糊糊的小狗,發出輕輕的嗚咽聲:“還想聽……夫人……”
她揉了揉他的頭發,撫摸消瘦得脊骨凸出的背,緩慢輕柔地重復幾遍那叁個神奇的漢字組合。當他習慣這叁個字,她想,也許夜晚多少會好過一點。一點點就行。
她給予的東西,不論多少,都能讓他很快滿足。
“我把腳鐐給你解開。”他看到她腳腕新磨破的擦傷,歉疚不已。
“鑰匙給我就行。”她說。
“還有,嗯……我能出門買吃的嗎?不會跑去工作的。”顏西柳問。
“行。”祝棲遲點點頭。“我受夠自己的廚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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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小了,但外面還是很冷。入冬的h市降溫很快,上周還只需要夾克衫,這一周就已經到了找出羽絨服的地步。祝棲遲很高興自己能窩在家里不出門。顏西柳的傷好得差不多,正忙著聯系這些年在城寨中布下的暗線。官方解釋是因為人情而愿意跟他干活的朋友,實際上是不是威脅和把柄更多,大概誰也無法知曉。
他好像想把形象塑造得正面一點,至少在她面前。
祝棲遲一邊看電影,一邊琢磨這件事,想著想著把自己逗笑了。她都不知道他還會有這種心思,因為另一個時間點的顏總,可是欣然接受并妥善利用放在面前的新型殺傷武器,將冷血和心狠作為勛章一樣在她面前炫耀。無需隱藏彼此,那些黑暗的過往豐富美味,陰沉熾烈,足夠喂飽彼此,甚至讓對方吃不消。
所以她要在什么時候離開呢?至少在黑衣女郎找上門前?一個月,一年,一輩子?先不提只能在六十平方左右的空間活動的種種不便,長時間待在這里也不太現實,讓她想起和哥哥的尸體在倉庫共處的那段日子。鋼鐵般的意志或許能抗住劇痛,但饑餓,是另一種東西。它啃噬你的腦髓,啃噬你的理智,輕而易舉。起先你以為自己頂得住,因為胃部只有鈍鈍的痛感;逐漸地,饑餓會進化,為了吃到一小口東西連殺死親人都愿意,那時就意味著,你的靈魂已被饑餓侵蝕到腐爛。
也許是因為昨天夜里做的夢——頭發皮肉燒焦的氣味。也許是因為連續不斷的冷雨,還有她看著他身上的傷卻什么事也干不了的慍怒,祝棲遲覺得頭疼。她開始數起死在她手里的那些人。
她整個跌入回憶之中,視野所及的一切看起來都遙遠而冷漠。她的腦海中升起了一種熟悉又奇怪的錯綜復雜的感覺,混合著惡心與懷舊。與卷土重來的饑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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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沒聽到任何動靜,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祝棲遲選擇離開了。
顏西柳喊了一聲她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祝棲遲走了,這很合理,至少比預定計劃晚了整整一周,但仍然幫他撫平傷口,用溫柔的語氣說她愛他,所以他并不感到受傷,或者失望。
他先松了一口氣,身體沿著廚房門板緩緩下滑,癱坐于地,裝著食品打包盒的袋子歪在身旁。
在思考接下來怎么辦之前,他開始想她。
接著,大門敞開的臥室里傳出一聲嘟噥,很輕。顏西柳一躍而起,跑進臥室。女人沒有走,背對著他躺在床上,聽到聲音,轉過臉來看他。她注視著來人的方向,可他的身影沒有真的被她看進眼里。祝棲遲的臉色平靜得好像死人一樣,眼睛深陷在眼眶里,目光空洞而遙遠。
祝棲遲安慰過他,一個人不可能經歷過那么殘忍冷酷的暴行,而完全恢復正常,所以無論他想撒嬌還是別的什么,對她開口就好了。
我真蠢,蠢透了。顏西柳突然驚覺。因為一個人也不可能在對黑暗毫無涉足的情況下,理解另一個人的黑暗。
青年把她摟在懷里,撫摸她的臉,試圖從不在細膩光滑的皮膚上讀出她所經歷的年年歲歲,試圖了解她對自己的優容、默契和心照不宣的理解究竟來自何處。她也有傷口,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沒有任何愛與同情能使之愈合。
“我真蠢。”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眼里反映出的自己眼淚縱橫的面孔。“對不起……我真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