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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她叁十七,他五十五。
這一年出現了一件從未發生過的稀奇事。初夏四月,祝棲遲收拾了幾件衣服裝進登機箱,告知顏西柳她要獨自出門旅行一周。
“用不著接機,我自己打車回家,回來后想吃林姨做的牛肉香蔥包子。”
她的語氣漫不經心,就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想我的話,就給我打電話。”女人晃晃手。“視頻……看情況。”
去做什么?顏西柳想問。最后把話語咽回肚子。
隨著時間的流逝,祝棲遲變得愈加恣意,柔和五官被主人的個性雕琢出不可思議的攻擊性,連眼角的皺紋也顯得渾然天成。她的美讓人不敢逼視,美得不可方物。
她應付什么都會是輕而易舉,他無法阻攔,也不想阻攔。
如承諾的那樣,祝棲遲在第八天傍晚回到h市郊外的別墅。風塵仆仆,眼里凝著難以名狀的興奮的光,好似重回少年時代。
女人將顏西柳從被子里掀起,兇狠地肏他,翻來覆去地折騰,強迫他做出種種奇怪的姿勢。她吻他摻了灰白的鬢角,吻他增添了深深皺紋的眼瞼,吻他逐漸松弛的皮膚。
“養成原來很好玩。”她說。“我以前的想法說不定是錯的。”
顏西柳被她搞得冷汗淋漓,頭昏眼花,險些脫水。第二天嗓子發不出聲,坐也坐不住,只能平躺在床里。
這是場純粹宣泄欲望的性愛。他想。手指輕輕順著女人的亂發。可能她沒玩盡興,就匆匆趕回來了。
她沉沉地睡著,難得好夢,他的指掠過柔韌的脖頸后側,忽然一頓:那兒藏著枚印跡淺淡的吻痕。
確實是吻痕。他輕手輕腳地查看一番。留下痕跡之人以不會被察覺的力道小心翼翼、又滿懷惡意地親吻那片皮膚。不想被她察覺,又迫切想被誰發現。
一個挑釁。一個宣告。
顏西柳收緊手指。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松開,說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這些年他可以感受她的心意,清楚祝棲遲并不會傷害他。但她可并不溫柔。
他想過到無法完全取悅她的那一天,是不是該主動找個能讓她滿意的第叁者,不過祝棲遲并不喜歡與別人牽扯太多。聞南蓉、朱婕,甚至還有因家世而漸有來往的粉絲諾童彤,都不能真的在她心上多牽一根線。
顏西柳嘗試了很久,最后聞南蓉勸他放棄。
就神秘的、需要祝棲遲自己去找的第叁人思考了一會,顏西柳決定放過自己。
不管怎樣,只要她別完全丟下他就好。
大權在握的顏總裁下不了床的這一天,祝棲遲興致勃勃找出了幾盤藍光電影碟片,又點了一堆垃圾食品外賣。當然,顏西柳還是吃他的清淡養生餐。
“喔,這個有意思。”她抽出一張cd,標題寫著《少年漢尼拔》幾字。“原來食人醫生還有前傳啊。”
電影開始半小時就很驚悚,兩個人靠在一起,看一群瘋狂的士兵抓住幼時的漢尼拔與他全然無辜的妹妹。
士兵砍下米莎的頭顱,烹煮女孩的肉,最后塞進少年的嘴里,借此充饑。
“嗬——”
祝棲遲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感慨,抓了把爆米花,咯吱咯吱咬。
“太陽底下無新事。”
此后兩叁天時間,祝棲遲特意找了電影原著來讀,又鉆進畫室,根據書中情節畫了一些速寫。
“不倫不類。”她如此評價自己的作品。然后全部丟在一邊,不再回顧了。
顏西柳撿起一張看,里面的女孩有些像她。由此推測,漢尼拔的面孔應該像另一個人。
后來,祝棲遲回想,漢尼拔系列電影,和兩人觀看它們的時機,都好似被命運排列在一起的拼圖,恰到好處地鑲嵌在一起。
之后,兩人相安無事地過了叁個月,祝棲遲又提著相同的行李箱,若無其事地決定出門旅游。
一路順風。顏西柳聽見自己笑著說。玩得開心。
回家的那個晚上,他最先注意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這股味道破壞了原本冷冽特別的自然氣息。
打從顏西柳認識她開始,祝棲遲就沒用過香水。他有點摸不著頭緒,懷著欣喜在門口迎接,直到看見女人手腕的傷口。
極其刺眼的傷,有一段時間了,淤青已從深棕轉變為黃綠。
顏西柳渾身發冷,但從頭到尾都保持冷靜,動作只多了一丁點粗暴:他拉開她的衣領,用扯的。
嘶。祝棲遲抽了口冷氣,推他一把。先回房間再說。
香水是為了遮掩血腥氣,女人鎖骨下方有連成一片的擦傷,涂過藥,仍紅腫滲血。她的兩個手腕像是被什么東西束縛過很久,留下可怖的勒痕。
顏西柳索性將她剝了個干凈,從頭到腳來了個大檢查。
肋骨有遭受重擊的淤痕,左腳腳腕留下了與手腕相似的刮傷。
吻痕更多了,分布在更加曖昧的地方,只是顏西柳已無法分神給這件小事。
“他打你?還是囚禁你?”顏西柳不知多久沒生過這么大的氣,胃像被誰打了一拳似的犯惡心,頭也直發暈。“是你讓他……祝棲遲,你竟然允許他傷你?”
“說來話長。”祝棲遲順從他的動作翻來覆去,笑得厲害。“除了手和腳腕,別的傷是跟人打架導致的。”
“嘿,你真該看看對面是什么下場。我受傷是因為沒用異能——那里不能用。”
她眼里又開始閃那種興奮與饜足交織的光:“我發現,原來調教也挺好玩的。”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祝棲遲不得不爬起身,細細地親男人的額頭、鬢角和含著淚的雙眼。
“別哭啊,都多大年紀了。”她嘆氣。“別哭。機會用完,我不會再出去了。”
顏西柳沒注意她的措詞:“我不介意你找別人,但讓你受傷的不行。”
祝棲遲驀然一笑:“你都不問問是誰,就覺得我出去打野食。讓我受傷?你想啊,這個世界里,誰讓我受過傷?”
“是誰?”顏西柳聲音啞得可怕。
“十九歲的你和二十六歲的你。”
“編謊話也別太離譜。”顏西柳說。
“量子糾纏知道嗎?”祝棲遲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和你,量子糾纏。”
“或者說,命運的紅線?”
男人顯然不信,祝棲遲就探過去親吻他的下巴。皮膚上有點胡茬,顏總裁這幾天像是沒好好打理自己。也是。她不接電話,應該說,沒辦法接。
一陣痛楚撕裂了顏西柳的胸口。比起說謊,他更在意的是她不愿透露真相這一事實。
如果讓他覺得痛苦,就得不償失了。祝棲遲只好將顏西柳壓進床里。他不愿對視,她就強迫他直視自己:“就是你。”
“我去見你。不過不是現在的顏先生。”
“十九歲的你,二十六歲的你。”
“有一個問題困擾我很久了:為什么我會來這里?為什么是這里?答案就是你。你讓我來的。”祝棲遲吻掉他眼睫沾著的水珠。咸咸的。
“現在不信也沒關系,你會明白的。也不是平行世界——我可沒那種閑好心。”
男人眼里的痛楚漸漸轉變為疑惑。可祝棲遲也說不出更詳細的解釋。
“假設你是認真的。”顏西柳嘴角無力地向上一掀。“二十六歲的我?那可不是什么好時機。”
“確實不是。我到的時候,是你在城寨里呆的最后一日。”
祝棲遲垂首,黑發流水般瀉下,冰涼涼墜進他懷里。
“我差點沒認出來,真的好狼狽啊,顏先生。可是都那么狼狽了,還咬了我一口。”
顏西柳掀開她頸邊發絲,側頸果然有一處被牙齒撕裂的傷疤,結痂后又掉了,留下淺淺的白印。
“你是狗嗎。”女人笑著給他看虎口差不多形狀的牙印。“就會咬人。”
他剛想分辯什么,突然感到一陣惡心,推開她向廁所沖去,嘔個不停。祝棲遲看見,嘔吐物里雜著絲絲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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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胃癌。”宋熠面無表情地說。“惡化得相當厲害。”
“怎么會?”祝棲遲匪夷所思地看著檢查報告。“他不是每隔兩年就會做胃鏡嗎?”
“醫生診斷,是胃息肉或慢性胃炎病變導致的。病變已是……進展期,但癥狀卻不明顯,叁天前才確診。”宋熠輕輕嘆氣。“顏總的直系親屬患有胃癌,發病率本來就比常人高,早些年……”
祝棲遲聽不進去,將無名指戒指轉進手心,狠狠捏著。
幻痛讓她清醒。
宋熠肯定在胡說八道。任務明明已經完成了,世界劇情線不會再改變了。
除非……
她也不行嗎?祝棲遲有點難受地想。她知道死之淵對他的吸引力猶如對她的吸引力。可有她在,也只能延長二十年嗎?
“系統。”祝棲遲冰冷地喚起779。“我的任務是什么狀態?”
【已經完成了呀。】779也很疑惑。【不過原著顏總的死亡時間本來就在你穿越的那一年。沒有屬于他的后續劇情,779也無法推算。】
祝棲遲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病房外的墻上:“……我的積分呢?夠我把他治好嗎?”
【夠的夠的,宿主一直都沒兌換過什么。】779連忙說。【時空局也理解與任務世界人物發生感情糾葛的任務者的需求,所以賒欠積分兌換壽命也是允許的。】
女人動了動唇,發出一點氣音:“……下個任務會是什么?賒欠不還的話……”
系統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不可以有這種念頭,積分無法償還的話,宿主的靈魂會一直穿越下去,主動放棄任務,倒扣的積分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