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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棲遲有一陣子沒進(jìn)自己的畫室了。
她揭開帆布畫板上的防塵罩,對聞南蓉比了個請坐的手勢。
祝棲遲專注起稿的同時,聞南蓉也在不著痕跡地觀察她,觀察這個房間。
畫室里的書架上亂七八糟塞了些書與唱片,長條桌上有處理到一半的剪貼畫和雜志插圖,墻上貼著電影海報,角落里堆著蒙著白色塑料布的帆布板。
聞南蓉向來認(rèn)為房間多多少少能反映居住者的內(nèi)心。
穿著一條淺綠色睡裙的少女拿著支炭筆,停停頓頓地畫著草稿。她未必喜歡裙裝,只是顏西柳喜歡看她這么穿。
聞南蓉只需要端坐在椅子上十分鐘,供她觀察。十分鐘后,女人就被允許自由行動了。
“不會太短嗎?”聞南蓉問。
半晌,祝棲遲才發(fā)出一個疑惑的鼻音。
她淺淺一笑,笑容十分動人:“一個追求我的人是大學(xué)教油畫的老師,肖像畫,不都得要求模特一動不動兩叁個小時才對。”
“兩叁個小時是給初學(xué)者的。”祝棲遲搖搖頭,“從前那些替貴族作畫的畫師,難不成也敢這么要求公爵夫妻?”
“十分鐘,足夠我將你原原本本印進(jìn)畫紙了。”
說這話的時候,祝棲遲沒意識到她的表情有多自傲。
“夫人喜歡畫畫。”聞南蓉肯定地說。
“喜歡?也不全是。”
或許另一半原因,是祝游歸在一切與藝術(shù)相關(guān)的愛好上都異于常人的笨拙,而祝棲遲卻頗有天分。
想到這里,畫筆一重,她垂下眼,用橡皮輕輕抹去那條突兀的痕跡。
聞南蓉拿起長桌上木頭刻的小東西把玩片刻,瞥見右上角厚厚一本速寫,問道:“夫人,我可以翻開這本速寫看看嗎?”
“厚的,藍(lán)色封面那本?”
“是的。”
“你看吧。”
祝棲遲抬眼看了看聞南蓉,拿起了松節(jié)油和畫筆。身材曼妙的女人在經(jīng)過訓(xùn)練的眼睛面前瓦解為雜糅的色塊——染成深棕的大波浪長發(fā),被米白絲綢襯衫包裹的上半身,藍(lán)灰色的筆直長腿……
聞南蓉翻開速寫本,就被一片肉紅色的腫脹天空驚了一下。很難想象如此鮮明的畫面是彩鉛描繪出來的,那扭曲的透視、不詳?shù)闹赶蛐约t線和近乎邪惡的景物似乎要突破畫紙向觀者咬來。
“這里畫的……是什么?”
女人往后翻了幾頁,不解地問。
“喪尸和外星生物。”祝棲遲回答。
“類似《生化危機(jī)》里的?”聞南蓉翻著這本幾乎可以成為喪尸世界觀設(shè)定集的速寫本,心中對“顏夫人”愈加好奇。
最開始,聞南蓉對顏西柳的婚姻并不看好。她見過最開始的祝棲遲一次,只是初見,她就看出了對方骨子里的溫善順從與執(zhí)拗頑固。
只能理解世界有黑白兩色的人并不適合與他們相處過深,聞南蓉將顏西柳當(dāng)作兄長對待,十分擔(dān)憂這份并不牢固的關(guān)系最后會傷人傷己。
后來還是宋熠對她有所改觀,又告訴了聞南蓉,直到今天再見祝棲遲,確認(rèn)對方的改變,女人才放下心來。
……只是這變化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某種不明犬形生物被開膛破肚、腸子流了一地的素描讓聞南蓉都感到有點不適。
不過畫得真好。
就在她繼續(xù)翻動速寫本時,一張A4紙掉了出來。
它被對折再對折夾在畫本里,聞南蓉心生好奇,瞥了一眼專注上色的祝棲遲,動作輕柔地將白紙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