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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榕樹邊有一塊空地,當然平時是空地,此時上面布滿了臨時搭起來的三色布蓬子,蓬子下面大多數是賣干貨的,當然農村也見不到什么高檔的東西,多是魷魚干、紫菜這類的,還有些賣草藥的,賣調味料的,種類倒也很齊全。張非記憶里賣唱片的攤子在空地另一邊,他順著被小攤擠得滿滿當當的小路找到了那個攤子。
攤子前面擠滿了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都是些外村的孩子,張非并不認識。他也懶得認識這些人。他現在就想著買了單子上的唱片后先去買些肉吃下去,他的肚子此時餓得實在有些難受了。
張非全心投在唱片里,卻不知道身邊站著的就是自己的敵人——大溪灘上與他干過架的方臉和尖臉。這兩小子起初發現張非就站在邊上時嚇得尿差點噴出來,不過他們很快發現張非只顧著自己的事,全然沒發現身邊是誰。這只能說明他太過于缺乏警惕性了。也只能說明重生后的張非還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樹敵太多了。
方臉和尖臉悄悄地離開了攤子,走到圩場另一頭看著張非……
對于挑唱片張非倒是很有經驗,只要找那些唱片名上有“最近”、“經典”、“巨星”等字樣的就肯定可以發現清單上面的歌,不得不說小云和雪玲這樣的女孩子受接觸面的限制,所知道的也只有像“傷心太平洋”之類的歌,也不能說俗,只能說這年頭這條件下也只有這類的歌可以聽了。著憶(三般握把的鋼釬
當然,張非現在對流行歌曲沒興趣,找這些歌也只是為了豐富自己的妹妹和小情人的精神生活。他只是掃了清單兩眼就記下了單子上的所有名單,而后就像在圖書館里找書一樣,動作很機械:翻出一張唱片,看上面的歌曲名,核對是否有在名單上記錄的歌曲,如果有,那把唱片放到一邊,如果沒有,丟回去。張非看到自己覺得好聽的歌也會選到一邊去,就這樣一會兒他選中的唱片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板,這堆的價格也一樣嗎?”張非邊上有個女生問,他聽到聲音猛地一驚,轉頭看,眼前正是大溪那個罵了他之后還跑掉了那個女孩。眼前的她穿著跟上次差不多,布鞋、發白的牛仔褲、白襯衣,扎著馬尾辮,整個人看起來很清爽。女孩也察覺到邊上有人看自己,轉過頭來正好跟張非四目相對。
定格了五秒后,女孩子笑了,帶著驚喜:“張非!”
張非就尷尬了,他一直覺得別人記得他,而他不認識對方是件很丟人的事,此時他只能傻笑:“是你啊……”
“你買唱片?”女孩問。
張非指著那堆唱片說:“我妹妹開的單子,我幫忙買的。”
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拿起一張來問:“這些都是你挑的嗎?”
張非點頭。
“你……記得我嗎?”女孩洞悉到了張非臉上的那一絲尷尬。
張非好歹也算是“老鳥”了,本來還想調侃兩句,但對于眼前這個女孩,還真有點“老鳥氣短”,老老實實說:“只記得你上次在大溪邊上勸我別打架。”他的話讓女孩的眼中閃更一絲憂郁,不過她還是強撐起笑來說:“沒關系,我知道你記得雪人這首歌就行了。”說著指著手里唱片封面上的一首歌名,范曉暄的歌。張非當然記得這首歌,大學每個圣誕節舍友出去約會留他獨守房時他都會放這首歌。
“這張能讓給我嗎?”女孩說。
張非點頭。女孩拿了唱片付錢,而后沖張非笑笑:“你現在過得好嗎?”
張非還是點頭,點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是個***——一個二十來歲剛出社會的大學生居然被一個小丫頭搞得尷尬不已,雖然這丫頭有很成熟性感的身材,但這不能成為張非自認為***的理由。
女孩揮揮手里的唱片,苦笑說:“希望有一天你能記得我。”然后走進人群里,消息不見了。
張非當然知道這個女孩自己肯定是認識的,或者是曾經認識的,只是他現在記不起來。他的腦子現在記憶力是超強沒錯,但只對那些新記憶的東西,前世的種種他只能靠前世帶來的記憶了——而顯然,前世的記憶里面沒有這么一個女孩,如果有的話,他肯定記得,因為這妞太正了,他沒理由不記得。
不遠處兩雙眼睛正看著張非,尖臉附在方臉耳邊說著什么話,然后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壞笑起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在方臉尖臉身后是另一雙眼睛正看著他們,同時也看著張非。
回過神來,張非把唱片都裝進袋子里,讓老板把錢結了,一張卡帶也才兩塊錢,便宜得不行。難怪國人喜歡盜版、喜歡山寨——不是國民想在國際上背這個不爭氣的罵名,實在是一分錢要掰成兩分錢花,誰不想省點錢?
張非提著袋子走到空地邊的大瓦棚里,這里都是固定的攤位,算得上全鎮最旺的地方了。而這種旺地也只有農村最暴利的飲食行業才可能立足——瓦棚下面都是賣吃的。張非尋了一家狗肉店坐下,點一碗清粥兩斤狗肉,吃得油口流油,還叫老板打包了一條后腿帶走,大夏天的吃狗肉熱是熱,卻能把體內的熱毒逼出來,當然身體好的人才能吃,要是身體不好的哪怕只吃一小塊也能流上半天鼻血。張非現在越來越能吃了,如果不能動那些臟錢的話,估計過不了多久張非就得被餓死。
吃過點心,他晃悠著又在舊圩場里走了兩圈,并沒發現剛才那個女孩,也沒發現什么新奇的東西,就往新圩場去找小云他們。新圩場在舊圩場下面,中間隔著兩條巷子的民房,張非選的路線是穿過房子間的小巷子道直接過去,而他剛走到一半,居然冤家路窄地遇上騎著摩托的土狗。兩人相距七八米距離四目相對,靠,此仇不報還算是男人嗎?張非把手里的袋子往路邊一丟,沖向前去。土狗也非等閑,他一腳撐地,拉住前剎,油門一擰車子便轉了一百八十度,緊接著前剎一放車子便沖了出去。張非眼見著他要跑了,飛身跳起來,竟然就是沒踢到——差了半米。土狗一溜逃了。張非沒追出去,這巷子出去便是大路,油門一擰就算他再跑幾年山路也沒辦法追上。他無可奈何地回身去撿丟在地上的東西,眼前有根鋼管襲來,只差不到一尺距離。張非伸手捉住鋼管,一腳便蹬了過去。
這一腳充分顯示了張非這些天跑山路練出的腳力,偷襲的方臉被他一腳蹬中胸部飛出五六米,落地后接著滾了兩三米。
張非后背挨了尖臉一下板磚,磚灰還沒飛起來他已轉身一拳過去。這一拳又打得尖臉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張非看著兩個人,笑笑:“我說過做流氓沒前途的,整天就想著打架,再過五十年你們還能打得動嗎?”
兩個人在地上抽抽,沒力氣回答張非的問題。他撿起東西,到新圩場找小云他們。
“哥!你是不是打架了?”小云抱住張非的手臂時看到他背上的磚印,伸手輕輕地拍兩下。
“沒事。”張非一點也不覺得疼,好像這段時間吃的那些肉都長到背上去了,一板磚拍下來他沒啥感覺。雪玲見狀過走到張非背后,兩個丫頭掀起張非的衣服確認傷勢,而后拍掉衣服上的磚印,可惜張非流了不少汗,磚上帶的紅土已經滲到衣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