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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非手起刀落,切斷了連著心臟的心條血管。壯漢搶一步上來,把還在跳的心臟包進保鮮膜里,再放到泡沫箱里。眾人這下才看到那箱子里原來放著半箱的冰棒——最便宜的那種,一根一毛錢,只用水加蘇打,有點甜味——他將那個心放到箱子后,老頭伸手把冰棒理了理,讓它們將這顆心埋了。而那顆火熱的心居然還在跳著,頂著冰棒堆一動一動。
張非不禁后悔起來:看樣子這是好東西。虧了嗎?也許吧,但自己現(xiàn)在要這東西有什么用,怎么處理才能補身子自己又不知道,只能當(dāng)成是一個大豬心吃了。別說張非還真喜歡吃豬心,就喜歡那種嚼勁。
老頭站起身,壯漢就過來,將一把錢塞到張非的手里,都是紅票子,身后的親友團馬上接過去點驗起真假來。其實不用看張非也知道是真的,假的話他沒必要搞這種排場——就算是假的他也認了。
大元和羅師確認錢都是真鈔后,交給大榮把錢放進剛準備的錢箱子里。其實那就是一個鞋盒。小榮拿了一百塊錢跑到店里面去換零錢。
大馬在一邊灰頭土臉的一句話不說,張非嘿嘿笑兩聲說:“大馬,不好意思啊,人有花十倍的價錢,你也別怪我貪錢,我還沒娶媳婦呢,得留點本。”這話引得當(dāng)場的人都笑起來,那些人一個調(diào)侃一句。
這個說:“你這么快就想著娶老婆了?長毛沒?”
那個說:“沒長毛怕什么,娶回家不長毛也能用!”哄笑。
“娶媳婦了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用?”
另一個說:“你得把那條豬鞭留著,那樣老婆就不會嫌你小了……”
……這群人好像什么事情都能想到那里去。
三鵬見有人高價要了豬心,心里著急,要是平時肯定也跟著眾人調(diào)侃兩句,不過他現(xiàn)在沒這個心情,便挨到張非身邊說:“你把豬肚割下來吧,我訂了的。”
后面的人看三鵬的急樣,一個個也都急了,報上來說自己訂了什么,張非讓大榮去處理。現(xiàn)在他不緊張了,反正就是一頭豬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殺都殺了,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先把內(nèi)臟一骨腦地全掏出來,放到大臉盆上,讓小榮和阿海把那些東西都整理一下。幾個親友團當(dāng)然閑不住,都忙起來。那個大臉盆里面的東西是這些人最想要的,一個個都圍在那里不肯移步。
內(nèi)臟清完就開始扒皮了。野豬的皮不能像家豬那樣連著豬內(nèi)一起賣掉,得把它扒出來,這東西可以熬成野豬膠,野豬膠泡成酒,喝一小杯一晚上不用蓋被子,猛著呢。
當(dāng)然別人要買生豬皮也行,得按著價格來買。
剝豬皮倒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難,皮與肉之間有一層很薄的肉油膜,只要用點力皮肉就分開了。張非只用一把小刀子就找到了庖丁的感覺,一小會兒那塊完整的野豬皮就被他放到一邊,當(dāng)然說好了,這東西三家齊分了,當(dāng)然不能賣!這可不是什么時候都有的。到時候泡上一壇子米酒,對,年底的時候可要多釀些酒,到時候可以泡些野物,現(xiàn)在用不著喝,等以后拿出去賣那才叫值錢呢。單是米酒放到若干年后,陳年老米酒,喝進去只有醇和甜香,想買都沒地方買的。
剝皮的時候人又圍不少過來,主要分成兩圈,一圈在張非這邊,看他剝皮,一圈在大臉盆那邊,多是訂了貨的人。還有一些游蕩于彼此,再加上一些小孩子,合作社一下子熱鬧非凡。也難怪這時候大家吃完飯要午睡還早,也閑著沒事,村里的消息經(jīng)不起傳的,兩三下傳得誰都知道。甚至有遠一點的都開著摩托趕來了。誰都知道這種天氣要買就要新鮮,要等到下午他們干完活回來,肉都在案上臭掉了誰還要?
現(xiàn)在不僅圖新鮮,選擇性也大,買回去燉上,晚上吃剛剛好。
對了,問一下老頭子那些東西要怎么吃啊,能補的就補,張非這身子骨以后可以要擔(dān)大任的,不能虧了自己。抬頭沒看到老頭子,只從人群腿中間的縫里看到他和抱著泡沫箱的壯漢,已經(jīng)走遠了。
問別人也能問到放什么中藥進去燉,實在不行的話就加點當(dāng)歸枸杞就行,反正這也是補,藥下太多了反倒沒了肉香。
眼前都是腿,大多是穿著短褲就出來的,大老爺們喜歡穿著一條老式內(nèi)褲到處溜,村頭走到村尾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妥,不過這些腿沒什么好看的,要看張非自己就有,他要找的是女人的腿,可惜都是中年婦女的腿,正常都是短而粗的,再不然就是細得腿上血管要爆出來似的,一點美感都沒有。再說了,大中午的哪個漂亮妞會出來買肉?這都是大人的事。
張非看了一圈真是失望,不得不低頭接著干活。可他干活的時候那些人總喜歡指手劃腳的出主意,有些還不懷好意,明擺著就是要騙張非一個小孩子不懂事。像大馬他爸老馬就讓張非把瘦內(nèi)上面的那層亮色淺油層給去掉,還說這東西沒用,五塊錢他要買了。
大馬在一邊沒說話,張非抬頭看看老馬,六十多歲的人了,怎么腦子還這么不好使呢?這幾個孩子雖然不大,可怎么的也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吧,你一個舊社會走過來的人也太把我們看得腦殘了吧?這么明顯就要買走這一層亮油?剛才那個老頭子還說這層亮油拿去泡一兩左右蒸熟的糯米,半年后就成金黃色的膏狀物,可以跟駝鳥油比。他雖沒說駝鳥油有什么功效,張非心里卻是明白的,珍貴啊,幾克的東西賣四五百塊錢,賽黃金,能賣你五塊錢?
張非嘿嘿兩聲,說:“老馬,五塊錢,要不要把豬鞭也賣你?”
老馬馬上順口而出:“好啊,反正你小孩子要那東西也沒用,五塊錢我就掏了。”
邊上人一陣哄笑,阿海的老爸羅師在那邊手里收拾著豬內(nèi)臟,忍不住抬頭就叫:“老馬,你還以為現(xiàn)在小孩子像我們小時候啊,騙說吃鴨爪寫字會抖就拿給你吃了?他們比你都精!”
然后有人附喝:“羅師,你說吃鴨爪手會抖是怎么回事?”
羅師就站起來伸伸腰,點了一支煙說:“我小時候有一次過年,家里就分了我一只鴨爪,我剛拿到門口還沒吃呢,老馬就過來了,說小孩子吃這東西手會抖,以后寫字不整齊,我不懂啊,他就拿去吃了,還說是幫我!老馬這招用了這么多年還要用啊?”
眾人一齊笑起來,笑得老馬臉紅到發(fā)紫。老馬那點事村里人都知道,后來家里人給小孩子鴨爪的時候都會交待說吃這東西不會寫字不好看,不喜歡吃要拿回來。據(jù)說老馬不止從一代的孩子手里騙過鴨爪,雞爪也有,別的什么東西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