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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雨諸事皆宜
穿著薄薄的夾襖坐在長廊里,昨夜雨下了一夜,梨花落在院里薄薄的積水之上,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今日是自己的生日,聽娘提起過,自己出生那一日,也下了雨,那日雨絲朦朦,滿院的梨花怒放,清香幽幽,自己便是第一縷梨花的香味飄進屋時出生,依稀記得與娘分離的那一年,趕不及自己生日,離開家鄉(xiāng)時,娘煮了一碗長壽面,吃了那碗面,便是一路的饑寒交迫,直至遇到原祺哥哥,似乎再沒有挨過餓,但是再未吃過如那碗長壽面一般的美味的東西。
“昕兒,”重八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急急的跑來,滿頭的汗,許是小蘭又使喚他出去買東西了吧,小蘭總有無窮無盡的法子,能夠令人對他言聽計從,沒想到重八鬼鬼祟祟的跑到自己面前,將食盒塞進自己手中,“昕兒,前日我聽說今日是你的生日,這碗面是我特意去買的,不要告訴小蘭,不然她會生氣。”
普通的三鮮面,面薄如絹,味道極鮮,應(yīng)該花費了重八不少的銀兩,雖然不是長壽面,但是重八的這番心意卻令昕兒覺得感動,緩緩的洗凈碗,她突然想到重八最后一句話,為什么重八待自己好,小蘭會生氣呢?自己和她也是朋友。
回到廳中,鳳媽媽已經(jīng)起身,她若有所思的看著庭院里梨樹,聽見聲響,抬起頭來,“昕兒,過來。”
聽她語氣甚和,昕兒小心翼翼的走到圓桌旁站定,鳳媽媽輕聲嘆息,“今日是你的生日吧!”
心微微一跳,她如何會知曉?這件事兒連原祺哥哥都不知道,自己只告訴過重八和小蘭,是誰告訴她的呢?一定是重八,他一向口沒遮攔,也許他連自己什么時候說出的,都不知道。
“今日既然是你的生日,那么咱們就休息一日,”鳳媽媽異樣的和善,“你的衣裙都舊了,今日我?guī)銈兊匠侵腥ベI些綢緞做身新衣。”
坐在車中,興奮得如同落在地上的豆子,不停的掀起車簾向外張望,街上人來人往,細細想來,已有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走出過蘭麝坊,過了西街的牌樓,雨已經(jīng)完全停了,陽光透出云層,道兩旁的樹發(fā)出了新芽,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般的快樂,車停在綢緞莊外,鳳媽媽當(dāng)先下了車,小蘭隨后跳下了車,潔白如玉的面上帶著倨傲的笑容,仿佛世間的一切都在她腳下,昕兒慢慢的下了車,對車夫微微一笑,這才跟隨著她們的影子走進綢緞莊。
大廳內(nèi)掛滿了上好的絲綢,滑膩得如同嬰兒的皮膚,輕輕的撫過掌心,仿佛是指面的春風(fēng),那般愉悅的觸感,從未經(jīng)歷過,大廳的當(dāng)中是一面繡屏,繡著滿目的繁花,張大口,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錦屏濃濃的春意,姹紫嫣紅。
“你喜歡嗎?”溫和的聲音仿佛鳴玉一般,又如同溫開水,聽在耳中,那般的舒暢,“這面繡屏的繡功并不好,應(yīng)該來自江都,也許是從宮中流落至民間。”
宮中嗎?皇宮是什么樣子呢?有些向往的仰起首,卻看見一張俊俏的臉,須發(fā)經(jīng)過精心的修飾,閃爍著健康的光澤,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著繡屏旁的紫檀木架,若有所思:“很多年前,有一個女子,也是這般的春日……。”
他垂下首對昕兒微微一笑,摸出一塊小小的金餅,“給你,拿去糖果吃吧!”
默默的收下金餅,長孫晟,沒想到離開蘭麝坊見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他,想到他將輕侯擲向道長,想到他與鳳媽媽的往事,昕兒有些厭惡的后退一步,垂下首,低聲道:“謝謝。”
“輕侯很好,”長孫晟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前些時日去過終南山,他的毒早已經(jīng)解了,他也很想念你。”
是嗎?滿心的歡喜,甚至連對他的厭惡也忘記了,原來輕侯還記得自己,不知什么時候,長孫晟已經(jīng)走進了內(nèi)堂,他站在一個女子身邊,那女子長相頗美,但眉目之間有一股英氣,令她的神情堅定如同男子,難道這女子便是長孫晟的妻子。
看她的面容,也不是那種大奸大惡之徒,為什么待鳳媽媽那般的兇惡?也許是長孫晟吧!他那般的待輕侯,想必也是絕情之人,這般想著,慢慢的走到內(nèi)堂的鳳媽媽身邊,此時,鳳媽媽已經(jīng)挑選了三匹綢緞,吩咐伙計將綢緞包好。
“昕兒,你適才和那男子說什么?”小蘭似乎壓低了聲音,但鳳媽媽仍然聽到了,她轉(zhuǎn)過頭,面露疑惑之色,“我看他還拿了一個什么東西給你。”
“昕兒,我不是告訴你不要隨意和別人說話嗎?”鳳媽媽蹙了眉,“好了,咱們現(xiàn)在去東街買些胭脂水粉就快些回去。”
走出東廂的內(nèi)堂,卻與從中堂走出的人相撞,鳳媽媽垂首察看小蘭和昕兒,卻不妨有人輕聲道:“鳳儀?你是鳳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