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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sperm was found after centrifugation.
「離心后未檢見精子。」
一個月的時間,紀榮重復做過叁次精液化驗,看過叁遍上述檢驗結果,終于確認,他把自己絕育得很徹底,很干凈。
冬天已經到來,山莊后面落雪的白日,有很多毛發密集旺盛,肢體粗短笨拙的小型動物出沒,是小女孩喜歡摸的那種類型。
他計劃著什么時候帶她來,女孩子戴頂玳瑁色的絨帽,護住耳朵和一部分小臉,鼻尖通紅的樣子一定很可愛。
或者夏天也好,紀榮想,夏天樹上有浣熊夜奔,車頂棲著蒼鷺。孩子最喜歡,可以耐著性子陪他住很久很久,每天鉆進灌木里尋找灰色的野兔,小腿被細枝籬刮傷,晚上抿著嘴,要他在夜燈下給結痂的創口抹藥。
他對她如今總是拿出養育孩子的心態,偶爾自己也分不清楚,一把年紀到現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馬捷報那個名叫衛國的孩子剛出生時,他也去看過。
印象深刻,襁褓里小孩子通紅的臉與皺巴巴的鼻尖,大概因為剛剛降生不久,臉上皮膚的顆粒感很強。
溫熱子宮里鉆出的幼小身體,皮膚竟然潮熱如同凍傷,帶一種哺乳動物的甜腥味。紀榮未主動去碰,短暫看過后,立刻站得極遠。
女人在這方面總是心細而敏銳,馬捷報的妻子大抵看出他愛孩子,示意他可以過來摸一摸嬰兒舒展的小手。
“才洗過澡,綿綿的,很健康。”她笑著說。
馬捷報看出紀榮的謹慎,也出言讓他放松,無需那么緊張。
紀榮俯身輕輕掂弄,指腹勾著嬰兒的掌心,喉頭滾動,幾乎控制不住表情,當場失態。
那一年他四十歲。沒有哪個觀念傳統、又堅持獨身的男人,會在這個年紀不喜歡孩子。
身邊有孩子,至少熱鬧些。
如果那天沒有發生意外,那么一個月后——或許更久,兩個月后——陸恩慈驚慌失措發現自己月經很久不來,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來找他。
女孩子沒有被灌醉,躲在門后、站在桌后,邯鄲學步似地揣著肚子,用那種很可憐的眼神瞅著他的時候,紀榮就可以耐心又溫和地安撫她,說原本想說的話:
不要緊,不是很大的事。你想生下來?或是引產,都沒關系,都可以。我要負責,我想負責。
如果不發生這件事,紀榮也無法意識到,自己對生活的觀念原來這么傳統老派。
一雙正常的夫妻,婚后有個健康的孩子。他對家庭的構設大概如此。
…還要良好的感情基礎,合適的備孕年紀……兩張賞心悅目的臉……
陸恩慈消失后再未出現,紀榮有意把《Sinophone》作為未婚“亡妻”的遺產辦下去,但時代變化得相當快,核心的策劃組在互聯網騰飛后逐漸流散,編輯與讀者都對紙媒的生命與未來有了新的估量和選擇,即便是公司不斷投入資金,也無法讓它長久存在。
一個衰敗的生命是無法試圖進入未來的,《Sinophone》如此,紀榮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