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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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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卷風(fēng)的頭上出現(xiàn)了一個懸空漂浮的紅色數(shù)字，數(shù)字1像正在燃燒滴下蠟油的蠟燭。你給顧客剃須的時候突然看到，還以為自己連續(xù)失眠產(chǎn)生幻覺，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數(shù)字沒有消失。

由于手上動作停頓，躺著的男人不滿，坐起來把你推到一邊，罵罵咧咧說要退錢。你恍若無聞，任他拉扯推搡你，依舊死死盯著龍卷風(fēng)頭上的數(shù)字。

數(shù)字越來越接近，一直到你面前，你隨著數(shù)字的靠近抬頭，龍卷風(fēng)站在你面前，擋在你和鬧事的客人中間，一邊安撫客人，一邊轉(zhuǎn)頭低聲囑咐你。

“去給叁姑燙頭發(fā)，這里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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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總盯著我的腦袋，我發(fā)型亂了嗎？”龍卷風(fēng)彈了你一個腦瓜崩，你皮膚嫩，被他彈出一個紅印，你抱著額頭說疼，他折回身來，“那給你吹吹。”

你昨天就發(fā)現(xiàn)龍卷風(fēng)頭上的數(shù)字只有你能看見，如果你想要把這件事情講給別人，就會劇烈咳嗽無法言語，如果你想寫下，筆會突然沒墨，不管如何用力都無法在紙上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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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又來飛發(fā)鋪要帶龍哥去抓偷內(nèi)褲賊，你做不了主，跑遍城寨上下尋他，找到四仔醫(yī)館剛準備推門，就聽見龍卷風(fēng)和四仔講話，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不要和任何人講。”

結(jié)合他越來越頻繁的咳嗽和與你交接?xùn)|西時偶爾顫抖的手，你對倒計時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90

你老爸又來飛發(fā)鋪鬧事，龍卷風(fēng)提前支你去和信一出城寨辦事，但沒料到他喝得爛醉一直守在城寨門口等你，看到你從信一的摩托車上下來，沖過來撕扯你的胳膊要把你拉走。

“臭婊子又到處勾引男人，我把你賣了五萬塊，你把老板打傷讓我拿不到錢，你怎么賠我！”

信一把他推到一邊，他被推倒，罵你罵得更兇，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么血海深仇。

“要不是為了多賣點錢，我會讓你去上學(xué)？你不會以為識了幾個字就長本事了吧！”他礙于信一在你身邊，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沖上來撕打你，只能扯著喉嚨罵你，罵你是賠錢貨，罵你早晚是萬人騎的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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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失眠了，這次你沒有睜著眼睛盯一夜天花板，你爬起來，穿戴整齊，跪在窗邊，對著月亮雙手合十。

“各路神仙，請把我的命續(xù)給張少祖，哪怕讓我立刻死掉我都不怕，請保佑他長命百歲。”

你就這樣合十祈禱，虔誠磕頭，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出你的愿望，一直到筋疲力盡昏睡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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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沒有停止。

或許神仙沒有聽到你的祈禱，好像你被遺忘在這個世界不被庇佑的角落，這個世界無論人神，皆無法帶你擺脫痛苦，只有龍卷風(fēng)一次次出現(xiàn)，救你與水火之中。

從酗酒父親的棍棒拳腳下，從精神失常母親的刀下，從你一躍而下的窗臺上。

你把他當做你的神明，但你知道他肩負著太多人的期待和愿望，肩負著他自己的過去和哀愁。你或許曾經(jīng)幻想過他會為你停留，畢竟他對你那么溫柔，后來你知道他對所有人都那么溫柔，不過沒關(guān)系，哪怕是一視同仁的溫柔也會被你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來一遍一遍回味，成為你繼續(xù)活下去的理由。

80

你和龍卷風(fēng)提議以后要給他剃須，讓他瞧瞧你的手藝。

“我怎么會不知道你手藝好，是誰手把說手教你的你忘啦？”他閉上眼睛躺在椅子上，一副把身家性命交待給你的樣子。你仔仔細細地為他剃去胡茬，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不要掉落。

于是龍卷風(fēng)摸著下巴照鏡子時，從鏡子里看到你紅紅的眼眶。

“我太緊張啦。”你解釋。

“傻女，以后多剃剃就不緊張咯。”

76

你把壓箱底的笛子翻找出來，說要吹給龍卷風(fēng)聽。午飯過后他陪你在陰涼處休息，抽著煙看你靠著墻邊吹曲兒，你在他認真欣賞的目光下有些羞澀，氣息不穩(wěn)吹得亂七八糟，你尷尬清嗓，試圖挽尊。

“我只是很久沒練，我之前可是樂隊頂梁柱呢。”

龍卷風(fēng)吐出一口煙，彈了一下煙灰。

“看出來了。”他認真捧場。

74

小時候龍卷風(fēng)把你從發(fā)瘋的母親手里搶出來時，你已經(jīng)被砍傷了胳膊，你抱著血流如注的胳膊嚇得連淚都不敢流，他抱著你去找四仔包扎，把你被抓得亂糟糟的頭發(fā)梳順，給你扎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馬尾，扎完自己都笑了。

“小魚小魚快快游。”他這么跟你說。

70

可是四面八方不是你以為的自由。

你拼命讀書，逼自己樣樣都出類拔萃，沒人給你交學(xué)費你就到處給人洗碗端盤子擦廁所撿瓶子，終于讀到大學(xué)，成年那天你抱著錄取通知書淚流滿面，以為這就是你的新生。

大學(xué)老師把你推薦進樂團吹笛子，你沒日沒夜的練習(xí)，想在演出時站在顯眼一點的位置，這樣你就可以邀請龍卷風(fēng)來看你的演出，向他全盤托出你對他的愛慕。

68

可你等來的不是站在舞臺上的機會。

你被帶到包間里，還是那個和顏悅色邀請你去樂團的大學(xué)老師，可他此刻對著幾個坐在沙發(fā)上抽煙的男人點頭哈腰，說這是我們樂團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為首的一個男人擺擺手，老師就把你推到他面前，按著你跪在他胯間，那個男人掐著你的下巴，問你：“聽說你是吹笛子的？那一定也很會吹簫咯。”

一屋子人笑起來，捧場說大佬真會開玩笑。

你不想的，可他們逼著你，他們按著你的手腳，壓著你的腦袋，然后把腥臭的東西射在你臉上，你在衛(wèi)生間吐得昏天黑地，回家就吞了一瓶安眠藥。

64

你老爸把你送到醫(yī)院，你醒了以后他指著你的鼻子說遲早要你把醫(yī)藥費還給他，后來你才知道他五萬塊錢把你賣了，說玩死都可以的。

你用酒瓶子砸碎了那個男人的腦袋，穿著衣不遮體的裙子一直跑一直跑，跑回城寨，跑到龍卷風(fēng)面前。

你哭的話都說不清楚，顛叁倒四地求他救你，他脫了外衣把你包住，跟你說別害怕。

“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求求你。”他把渾身顫抖的你摟住，像小時候那樣用手指幫你把雜亂的頭發(fā)理順，你的頭發(fā)好長，長得他越理越亂，你又死死抱住他不讓他去拿梳子。

他回抱著你，哄你說沒事了沒事了。

你在他懷里漸漸平穩(wěn)下來，靠著他的胸膛抽泣，他身上的味道好聞得讓你流淚，你絕望地想你再也沒辦法以一個優(yōu)秀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告訴他你愛他，你只能卑劣地利用他的善意依附著他，離他近一點。

60

龍卷風(fēng)教你剃須，教你美發(fā)，你在他的飛發(fā)鋪打雜，跟信一他們都混得很熟，偶爾有些麻煩事他們會替你擺平。

你老爸經(jīng)常來鬧事，要龍卷風(fēng)給他錢去賭去吸，成功了幾次更變本加厲，你真希望他在某一天喝醉酒失足摔死，這樣就不用一遍一遍提醒你所有表面上的寧靜都是你乞討來的。

57

不知道是不是你總是偷偷躲到一邊去抹眼淚被龍卷風(fēng)看到，飛發(fā)鋪關(guān)門以后他帶你去平臺放風(fēng)箏。

“哪有晚上放風(fēng)箏的。”你嘴上嗔他，心里有點高興，抱著風(fēng)箏跑在他前面。

他經(jīng)常放風(fēng)箏哄城寨里的小孩，你也曾經(jīng)是其中一個，但后來你年齡大了就不好意思和那些孩子一起蹦跳著大張旗鼓地給他捧場，就躲在一邊悄悄地看。

這個風(fēng)箏有日子沒飛了，線都纏在一起，你一點一點把纏在一起的結(jié)解開，站著有點累，你就要席地而坐。

“地上涼。”龍卷風(fēng)拉住你的胳膊，他雙腳并攏站好，“坐在我腳上吧。”

你手里解著繩子歪著腦袋問他：“重不重呀，重的話我就站起來啦！”

月光下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見他略微不自然地偏了一下頭，回答你：“一點重量都沒。”

“騙人。”你拆穿他。

50

你給自己列了一個清單，清單上是你可以為龍卷風(fēng)做的事情，什么為他做一次叉燒飯呀，給他按摩，督促他戒煙，幫他染頭發(fā)，帶他去照照片等等，你列完清單看了幾遍就要撕掉，感覺這不是為他做的事情，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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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發(fā)鋪沒客人的時候龍卷風(fēng)叼著煙掃地，本來這都是你要做的事情，可是你今天來例假伴隨著發(fā)燒，強撐著來店里，卻也只能縮在沙發(fā)上冒冷汗。

龍卷風(fēng)掃完了地不知去了哪里，回來的時候端著一碗紅糖水，他吹著紅糖水要喂你喝，看著你蒼白的臉色皺眉。

“身子怎么這樣差，要四仔給你開些藥調(diào)理一下呢。”

你盯著他，目光片刻不移，你余光看到他頭頂?shù)臄?shù)字，心里想不知道是誰的身體更差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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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卷風(fēng)咳嗽沒那么厲害了，但是頭頂?shù)臄?shù)字依舊隨著白天黑夜更迭逐漸減小，他抽煙的時候你總盯著他，盯得他心里發(fā)毛。

“你要抽嗎？”他把抽了一半的煙遞給你，你接過來吸了一口，嗆得咳得昏天黑地，他把煙掐滅，拍著你的后背給你順氣，“不會抽這么這么眼饞干嘛，直勾勾盯著。”

你想告訴他你直勾勾盯著的是他。

32

你跟七叔學(xué)了好幾天怎么做叉燒飯，終于端了一碗像樣的飯給龍卷風(fēng)嘗。

“嗯！”他吃了一口就捧場，“阿七什么時候請了國際大廚，趕緊拉出來給我們認識認識。”

“哪有那么夸張。”你小聲嘀咕。

26

你做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你跟誰都沒有講，但是這個決定讓你特別高興，對接下來的日子特別有期待，你每天臉上都帶著笑，在飛發(fā)鋪哼著歌穿來穿去幫忙，像勤勞的小蜜蜂。

你甚至開始打扮自己，把遮住半張臉的劉海梳起來，還換上了很久沒有穿的小裙子。

信一旁敲側(cè)擊地問你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你大吃一驚：“怎么會！”

“那你什么事情這么高興，分享一下啦！”信一依依不饒。

“才不告訴你，不要妨礙我做事。”你把他推開。

你終于不會再因為龍卷風(fēng)頭頂上的數(shù)字減小而寢食難安，備受折磨，因為你下定決心，一定會追隨他去任何地方。

20

龍卷風(fēng)看到你重燃生活熱情倒是喜聞樂見，有時候還會送你一些小配飾美其名曰畫龍點睛。

這天他穿了一件黑色襯衫，還打了領(lǐng)帶，很正式的樣子，信一笑他老來俏，他反駁說哪里老了，明明還很生龍活虎。

你見他穿得這樣周正，提議要和他去拍照，你們二人來到照相館，在攝影師的百般催促下你靠在他懷里，他的心跳震耳欲聾。

照片洗出來要好幾天，你問了半天能不能加急，然后依依不舍地回去。

龍卷風(fēng)看你為了一張照片魂不守舍的樣子就想笑。

“有這么喜歡拍照？”他理了理你的披肩發(fā)，“又長長了一點。”

“拍一次少一次咯。”你被陽光烤得臉熱，拉著他往陰涼處走。

“說什么胡話，你要喜歡天天來都可以。”

“你又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