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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淑華出門后右轉(zhuǎn)，沒有打車，也沒有選擇其他交通工具，這為后面跟蹤的兩個人提供了便利。她步行的過程中全程沒有回頭看，估計壓根兒沒想到自己被人跟蹤了。

韓雪妍和陳海蓮跟梁淑華保持著二十多米的距離。現(xiàn)在是早高峰，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比較多，喬裝打扮后混在人流之中的她們，完全不用擔(dān)心被梁淑華發(fā)現(xiàn)。她們跟著對方走了兩三條街，發(fā)現(xiàn)一件奇怪的事情：梁淑華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駐足觀望一陣——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或者想什么，停留的時間也不太長，十幾秒后，就會繼續(xù)往前走。看上去像是在尋覓或者等待什么。如此表現(xiàn)，令人不解。

“喂，她不會是在跟誰接頭吧？”陳海蓮懷疑地說。

韓雪妍搖了搖頭：“不像，如果是跟誰接頭的話，她直接走到指定地點去跟那個人碰面就行了，不用一路走走停停。我倒覺得，她像是在沿途尋找什么。”

“找什么？余思彤嗎？她不會認為這幾個孩子會出現(xiàn)在早高峰的街道上吧？”

韓雪妍也想不通，說：“再看看吧，反正她出來肯定有什么目的，不是隨便瞎逛。”

于是兩人繼續(xù)跟蹤，九點半的時候，梁淑華走到一家大型商場門口。商場正好九點半開門，她走了進去。韓雪妍兩人尾隨而至。

這家商場的負一樓有一個很大的生鮮超市。每天都有早市和晚市，也就是早晚都會打折，這個時候來買東西最劃算，特別是肉蛋果蔬類的食品。雖然超市才開門，但是已經(jīng)涌進來一大群趕早市的人了，多數(shù)都是老頭老太太，梁淑華也在其中。

“不會吧，搞了半天她就是來趕早買菜的啊。這的確像梁淑華會做的事，她一直都很節(jié)約。”陳海蓮說。

“如果她一開始就是想來這里買菜，路上干嗎一直搜尋別的東西？可見進這家超市，是臨時起意。”韓雪妍說。

“有道理，那我們要進去嗎？”

“進去吧，混在這些買菜的人當(dāng)中，她很難認出我們。”

兩人便走進了這家超市，跟梁淑華之間的距離縮短了，幾乎只隔了幾米遠。身邊摩肩接踵全是人，成為很好的掩護。假如梁淑華回頭張望，她們就立刻把頭扭到一旁，假裝選菜。

梁淑華逐漸離開了賣菜的區(qū)域，走到相對冷清的餐具區(qū)，早上的這個區(qū)域連導(dǎo)購員都沒有。梁淑華走到一排擺放了各種精致咖啡杯的貨架旁，拿起其中一個帶杯托和金屬小勺子的骨瓷咖啡杯，看了一陣后，她放下杯子，做出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舉動——把外套的拉鏈拉開一些，將金屬小勺子迅速扔了進去。她穿的這件深色外套下擺是束腰型的，完全可以兜住一些不重的小東西，等同于一個穿在身上的大袋子。剛才那把勺子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收入囊中。

這次行竊的動作幅度之小，速度之快，幾乎就發(fā)生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監(jiān)控也很難捕捉到這么迅速和細微的動作。悄悄躲在貨架旁的韓雪妍和陳海蓮剛才如果不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梁淑華，也不可能看到這一幕。此刻，她們兩個人完全驚呆了，以至于梁淑華轉(zhuǎn)過身來望向她們時，她們竟忘了回避，也沒來得及收起臉上驚愕的表情，就這樣和她直接對視了。

梁淑華發(fā)現(xiàn)有兩個人目睹自己行竊后，先是一驚，隨后睜大眼睛一看，認出了這兩個人竟然是韓雪妍和陳海蓮。一瞬間，她陷入巨大的尷尬之中，一張臉因羞愧而漲得通紅。她已經(jīng)無法假裝什么都沒做了，因為對面兩個人的表情，已經(jīng)清清楚楚地說明了一切。況且她們兩個人會出現(xiàn)在這里，顯然也不是巧合。梁淑華回想起昨天上午跟她們相遇，再注意到她們是經(jīng)過喬裝的，仿佛猜到了她們的想法。但此刻，她無法理直氣壯地質(zhì)問，只能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們……跟蹤我？”

暴露行蹤后的韓雪妍和陳海蓮也十分尷尬，況且還目睹了這一幕，現(xiàn)在雙方都一臉窘態(tài)。沉默片刻后，韓雪妍說：“我們還是出去說吧。不過……你得先把那把勺子放回去。”

“只是一把勺子而已，不值幾個錢的。我是太喜歡了，才……”梁淑華低聲辯解著。

“你知道這不是價格的問題，也不是喜歡與否的問題，對吧？”

韓雪妍的這句話，讓梁淑華更加無地自容了。她不再說話，默默把勺子從衣服中掏出來，放回到杯中，然后快步朝超市外面走去。

三個人走出商場，來到大街上，梁淑華用乞求的口吻說：“別把你們看到的告訴任何人，好嗎？我只是見這把勺子很漂亮，又不想把整套杯子都買下來，一時糊涂才忍不住……”

“我很想相信你，但你不可能是一時糊涂，”韓雪妍遺憾地搖著頭說，“你昨天上午拎著的那袋小東西，想必也是這樣得來的吧？今天從你離開小區(qū)，我們就一直跟在你后面，發(fā)現(xiàn)你沿途一直在尋找什么——現(xiàn)在我知道了，你是在看哪家店最適合做這種事吧。”

被說準心思的梁淑華，就像被人剝光衣服，赤身裸體地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她緊咬著嘴唇，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好一陣后，她終于承認了：“好吧，我也就不瞞你們了，我……有病。”

“什么病？”陳海蓮問。

“偷竊癖，我查過資料，知道這是一種心理疾病或者精神障礙。我偷這些東西，不是因為喜歡，也不是因為它們的價值，純粹就是因為……偷竊那一瞬間產(chǎn)生的刺激感和偷走東西后產(chǎn)生的滿足感。”梁淑華哭了出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得這種病，我也知道這樣很可恥，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要壓力大的時候，我就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減壓……我恨我自己，真的，但我……”

她說不下去了，羞愧難當(dāng)，泣不成聲。韓雪妍同情起她來了，開始安慰她：“我以前在書上看到過這種特殊的心理疾病，知道患者的確很難控制自己的行為。我建議你找一個心理咨詢師，向她傾訴自己的苦惱，然后接受治療。”

“我會的，那么，請你們不要把這件丟人的事說出去，好嗎？……”

“好的，我答應(yīng)你。”韓雪妍點頭道，隨后望向陳海蓮，卻發(fā)現(xiàn)她睜大眼睛，怒視著梁淑華。韓雪妍對她的憤怒感到不解，因為這事并沒有觸犯到她們的利益，她這么生氣，難道僅僅是出于道德感嗎？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陳海蓮說，“現(xiàn)在看來，也是你做的吧？”

梁淑華錯愕地望著陳海蓮，韓雪妍亦然。陳海蓮似乎忘了這是在大街上，厲聲道：“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

“少裝蒜了！上學(xué)期運動會的時候，有一項親子活動，每個學(xué)生的家長都要參與，跟自己的孩子一起兩人三足跳，當(dāng)時我們都在現(xiàn)場。比賽之前，家長們把隨身背的包放在體育館的一張乒乓球桌上，想著這是學(xué)校，又那么多人，不可能有人偷東西。結(jié)果回家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包里的手機不見了。當(dāng)時覺得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現(xiàn)在想起來，肯定是你偷的吧！”

“不，不是我……”梁淑華擺手否認，臉上的表情卻慌亂不已，說話也底氣不足，這樣的態(tài)度，無法令人信服，反而讓陳海蓮愈發(fā)堅信就是如此。她回憶起了更多細節(jié)：

“比賽過后，你是第一個去拿包的，而我的包跟你的放在一起，打開著的，手機就放在面上，觸手可及。以你剛才的手速來看，要拿走它簡直易如反掌。對了，你剛才不是說，壓力大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做這事嗎？那段時間，你工作上正好出了一個很大的疏漏，差點被開除，這是你自己跟我說的！你當(dāng)時以為要失業(yè)，愁得天天睡不好覺，結(jié)果你就是這樣減壓的？！”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厲聲問道：“這部手機，你后來是怎么處理的？你有沒有看過我手機上的內(nèi)容？”

梁淑華一邊搖頭一邊乞求陳海蓮不要再說下去，因為街上已經(jīng)有一些人注意到了她們，甚至停下來聽她們在說什么。韓雪妍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勸陳海蓮不要再說了或者換個地方說。但是盛怒之下的陳海蓮已經(jīng)控制不住情緒，徹底爆發(fā)了：“梁淑華，你偷誰的手機不好，偏偏偷我的！虧我還一直把你當(dāng)朋友！你知道現(xiàn)在丟一部手機有多麻煩嗎？掛失手機號、網(wǎng)銀、支付寶、微信，然后用各種復(fù)雜的方式恢復(fù)號碼、補卡，之前拍的照片、視頻什么的也沒有了，還要花錢買新手機。現(xiàn)在手機這么貴，動輒就幾千！除此之外，還有精神上的損失，丟了手機后的焦慮、自責(zé)，就跟我現(xiàn)在丟了孩子一樣！為什么這樣的事情，你要讓我反復(fù)經(jīng)歷？！”

陳海蓮越說越氣憤，把丟孩子的崩潰和丟手機的沮喪混為一談，盡數(shù)發(fā)泄在了梁淑華身上，最后甚至撕扯起來，要將梁淑華扭送到公安局。一旁的韓雪妍明顯是嚇到了，沒想到事情竟然發(fā)展到這一步，她的勸解全然無用。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很多人不明就里，還以為陳海蓮當(dāng)場抓住了偷自己手機的人，義憤填膺地嚷著必須報警處理。現(xiàn)場一片混亂，最后把商場的保安吸引了過來，聽說有人偷東西，保安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

第三十五章 隱藏的事情

高新區(qū)派出所和刑警隊在同一棟大樓里，辦事大廳在一樓，刑警隊在二樓。陳娟每天上班都會經(jīng)過一樓的大廳，今天剛進公安局大門，就聽到一陣喧鬧聲，本來以為是民警在處理一般的民事案件，結(jié)果抬眼一看，發(fā)現(xiàn)幾個熟悉的身影。她快步走了過去，發(fā)現(xiàn)居然是韓雪妍、陳海蓮和梁淑華三個人，似乎剛被民警帶回來。她詫異道：“你們怎么在這兒？”

梁淑華看到陳娟，尷尬地迅速埋下頭。韓雪妍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陳海蓮則氣呼呼地瞪著梁淑華。陳娟一時有點摸不清狀況，把處理此事的民警拉到一旁，問道：“什么情況？”

“娟姐，我們剛才接到報案，說有人行竊。”民警說。

“行竊？”陳娟吃了一驚，“她們?nèi)齻€人當(dāng)中的一個？”

“對，就是她。”民警指了一下梁淑華，“另外兩個人好像是她的熟人朋友，又好像是她們報的案，我們也沒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正打算問。”

陳娟想了想，說：“你知道我最近正在辦的那起綁架案吧，她們?nèi)齻€人就是被綁架的其中三個孩子的媽媽。我這兩天正焦頭爛額地幫她們找孩子呢，她們倒好，鬧出這種事來了。小黃，你看能不能把她們?nèi)齻€人交給我，我來問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沒問題，那就辛苦你了，娟姐。”

“客氣啥。”

說好之后，陳娟走向梁淑華等人，對她們說：“你們到我辦公室來吧，我來了解情況。”

三個媽媽便跟著陳娟來到二樓刑警隊，陳娟的辦公室。陳娟把門關(guān)上，讓她們坐在自己對面的椅子上，說道：“說說吧，怎么回事？”